爸爸的船

爸爸的船

大麦屿是个渔村。

在渔村出生长大的人对于渔船总有着一份天然的亲昵,别看我现在见着蟑螂就尖叫、跑两百米就气喘,小时却也是能顺着锚绳就蹭地滑到船上四处攀爬,动作利索毫不知惧的泼猴一只,然后累了就趟在岸边渔网堆成的小山包上,滚一身的鱼腥味,看夕阳,听海风,野得很。

只可惜,人似乎总是会越活就越失了本真,变的越发循规蹈矩、怯懦没用,冷不丁地忆起往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竟然那般的天真烂漫欢脱过,更不敢相信曾经的那般天真烂漫欢脱怎么就堕落成了如今的这副怂样,于是只能无限惆怅得砸吧两下嘴,伴一声无言的感叹——

哎,岁月就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啊〒_〒

基本没有父母会喜欢自家的闺女跟个假小子似的狂放,所以在我读学前班的时候,老爸一咬牙花了在当时来说不小的一笔钱给我买了一架电子琴,希望我好歹能够收收心。

当然,如果能够一不小心、很不小心地培养出些许当时黑白电影里演的那种大家闺秀的高贵典雅的气质的话,就更完美了,绝逼值得祭告列祖列宗!

结果,等到小学二年级,等那架电子琴被弟弟生生地用他那双健硕的小脚丫踩坏的时候,我依然连找个“哆来咪发唆”每一次都要先坐在琴前装模作样地斜睨着眼睛研究琢磨一番——

真是特别特别的冷艳高贵!

知女莫若父,眼看理想中恬静乖巧的女儿永远只能是妄想,与其让自己沉溺在妄想中痛苦,倒不如痛快地接受现实,于是老爸送我的第二份大礼物便是一艘他亲手打造的小船。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远,当时我又太小,小船具体的长宽高我已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它最多能容纳3、4个人,船上做了两排可供坐亦可供躺用的横板,最妙的是老爸不仅做了船桨,还在船内安了一台小马达,船体刷了红色油漆,连船桨也是红色的。

傍晚时分,在闪烁着点点金色波光的辽阔海面上,飘着这么一艘如火般耀眼的小船,闪瞎钛合金狗眼啊有木有!*\( ^ v ^ )/*

然而,美丽是柄双刃剑,太遭人觊觎了。

小船的轻巧又注定了它的防盗难度极低,停泊在岸边随便一艘外来的船只经过只要起了贼心都能轻易拖走,多亏一个村的乡里乡亲彼此都认识,帮着捉了几回贼,但纵有千日做贼的,却绝无千日防贼的道理,于是这份甚和我心、十分喜欢的礼物,我只拥有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最后就被老爸万分无奈地送人了,为此我很是痛心了一阵。

光阴荏苒,眨眼间二十多年灰飞烟灭。关于儿时的记忆,也不知是记忆的尘埃太厚重将它深深填埋,还是因为它太美好,而一颗被丑陋的现实磨成了顽石的心,越麻木就越不敢去拨弄一切美好的缘故,于是鲜少会去主动回忆缅怀,于是几乎以致忘却。

不料,某日老爸却突然在山路边捡了一段檀木,宝贝似的拿回家说檀木好啊防虫防蛀啊也许可以试着做一艘模型船,记忆的细缝才被强行撕裂开来,缓缓拼凑出一抹鲜红似火的身影。

老爸想到便做,确定船身大小,先用刀具削出雏形,再拿砂纸打磨,然后将船身挖空做船舱,因为模型本就不大,船上护栏与铆钉之类的就更是小巧的精细活,老爸戴着老花镜,每一个部件都细细的雕镂,最后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将船身刷了红色的油漆,连船帆亦不例外。

模型做成的那天晚上,老爸兴奋的跟个小孩似的翻找出一个很大的塑料盆,放满水,然后将小船放上去,小船在水面飘啊飘,老爸不时地划拨着水花变换方向,一边似遗憾又似调侃地说,可惜找不到能与它匹配的小马达,所以只能是全自动,全靠自己动( ¯▽¯;)

我蹲一旁呵呵傻乐,记忆中那抹鲜红的身影突然无比清晰起来,我想起了那个晴好的黄昏,老爸带着我驶着它出海,我想起来了自己大咧咧地躺在横版上,晃着二郎腿,脸上半扣着老爸的草帽,摇头哼着当时十分喜欢的青春玉女杨钰莹的一首歌《月亮船》——

十分地邪魅狂狷!
非常地显摆嘚瑟!

“月亮船呀月亮船,带着一个小小心愿,停泊在枕边;月亮船呀月亮船,带着一个小小心愿,停泊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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