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余澄澄——BY戴帽子的鱼

文/戴帽子的鱼

  

  她遇见过许多男孩子,千奇百怪;认识过许多男孩子,各有千秋;和许多男孩子交往过,五花八门。但那些特别而且出众的男孩子总是无法对她带有持久的热力,好象一阵潮水,潮起潮落,爱情就在那短短的时间流走。
  她遇见过一个叫“路”的路人,她一三五去照顾一只流浪猫,他二四六去照顾它,总是错过。有一天她记错了日子,于是就莫名其妙地相识了。但最后他无法忍耐她,虽然她善良又温柔,坚强又独立,但他还是放弃她,因为他是动物保护者,坚定的素食主义者。
  她认识过一个叫“非”的画者,学校组织社团活动,她和他相识。他浪漫的时候,会抱住从阳台跳出的她,两个人一起偷偷跑出去,爬上一座山峰,她躺在他手臂上,安静地看星星。但最后她还是无法忍耐他,他对所有美的事物有着偏执的爱恋,他会高声赞叹一个女子的侧面何其摄人,却厌恶她总是纯白的牛仔裤,显不出女性最温婉的动人。也好,这样就一拍两散吧。
  她交往过一个叫“陈”的诗人,他是学校风云的才子,光荣榜上总有藏着他淡漠孤寂的眼神的照片,她费尽心机和他认识。总是写爱情的他永远看不懂女孩子的小伎俩,她轻松捕获了他。但后来,却是两个人互相看不对眼。她恨他永远是口头支票,作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也觉得时间一久,无法再从她身上汲取不绝的灵感。
  ……
  对了,她的名字有些俗气——余澄澄,因为父母认为女孩子的名字要有叠音才听上去可爱。澄澄、澄澄、澄澄……那些少年们常常是温情地叫着她,却因为俗不可耐的名字而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所以他们都有自己的昵称,路叫她小猫,非叫她丑丑,陈叫她维纳斯。
  余澄澄——这个名字便好象被抛弃了一样。

   

  1
  “余澄澄!”老师横眉竖眼地看着躺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的余澄澄。
  余澄澄揉揉眼睛,站起来,迷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为何被叫起,于是露出一口白牙。旁边的同桌推推她,指着一行字。她恍惚地念起来:“那么多男孩子,应该选哪个好呢?”全班听到这里,全部都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又被摆了一道!余澄澄认命地走到走廊外面,找了个老师看不见的地儿,靠着墙坐下,兀自欣赏着窗外新生的花草。时值春季,野猫不耐烦的躁动不绝于耳,藤蔓纠缠在一起,男男女女暧昧地交头接耳,空气里暗香浮动。
  这样看着,周围的世界都会渐渐变地模糊起来。原来春不仅是个发春的季节,也是让人恋睡的季节。
  好象有小猫不停地轻柔挠着自己的衣服……余澄澄蹙蹙眉头,听见一阵细如蚊呐的声音——“同学,同学,请让一下。”
  她看见的,是三个白晃晃的影子,最后才合到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人影子。干净的球鞋,深色的裤子,洁白的衬衫、一丝不苟扣起来的所有扣子,再上面,是优美的脖颈,上面是一张因为局促不安而微微泛红的脸。大概因为太瘦,皮肤显得暗淡而且苍白。似乎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鸟,随时准备逃走。
  “同学。请让一下。我要……打扫走廊。”他低埋了头,逃避余澄澄肆无忌惮的打量。
  余澄澄注意到他的学生证,苍白的纸上有他清秀的笔迹——三年三班穆西明,再注意他右肩膀上的袖章,顿时明白了他是年级的劳动委员。这样艰苦的工作从来是最柔弱被欺的人的本职,是这所高中最恶劣的传统之一。
  “请让一下,不然……我打扫厕所……会来不及。”他抓紧了手里的扫把,似乎已经准备随时逃离。
  打扫厕所?余澄澄挑挑眉毛,知趣地为这个可怜的小羔羊让出一条道。刚站起身,却被他狠狠地重新压回地上。一时间,他似乎也为自己的冲动忘了时间。外面有鸟,发出清脆的低鸣。
  他似乎是涨红了脸,余澄澄带着好奇宝宝的眼神玩味地看着他。他提起扫把走了几步,但是又不放心地马上折回来,尴尬地脱下身上的白衬衫,胡乱往余澄澄手里一塞,“挡住,快挡住!”然后,便像是逃命一样往走廊那头跑去。
  送白衬衫定情?余澄澄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看着窗外耳磨厮缠的鸟儿,会心一笑——春天,果然是个恋爱的季节。她站起身,却敏感地发觉大腿间有凉凉的湿意,生理期?想起那个瘦弱男生在一瞬间手忙脚乱的动作,这样尴尬的场面让余澄澄都有些红脸,只能是明白了似的把白衬衣系在腰间。

   

  2
  三年三班。余澄澄懒洋洋地靠在班门口的墙壁上,手里拿着随便揉了两三下便算洗过的白衬衫,好在上面淡淡的血迹已经不再明显。
  “喂。西明妹妹,外找!”罢了,传话的男生玩味地把余澄澄从头看到脚,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
  余澄澄勾起嘴角,很是温柔的一笑,然后以不大却足以让不少人听见的声音缓缓道:“丑八怪,麻烦你订正一下我男朋友的名字,他叫穆西明!”
  她是敢爱敢恨,知恩图报,引来无数男生尽折腰却名声坏透的余澄澄!
  这句话让穆西明的出场似乎光辉了不少,男生均是以艳羡又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他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低埋着头,苍白的肤色透出圈圈的红。余澄澄马上很熟练地挽起他的手,半是娇憨地问:“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穆西明无奈地应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引起无数人的遐想。
  刚刚走出三年三班全体不解的视线,穆西明便急不可待地把手抽出,慌乱地问:“余澄澄。你想干什么?”
  余澄澄不多言,把白衬衫递过去,兀自想了一会儿,才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又问,“你要老实回答我的以下问题,你是素食主义者吗?”
  “是。”
  “会讨厌别人吃肉吗?”
  “不会。选择什么……是每个人的权利。”
  “喜欢画画?”
  “学过。”
  “会不会迷恋美丽的东西。”
  问到这,穆西明噤了声,很久,才腼腆地抬起头,真诚地说:“你很美丽。”
  “喜欢写诗吗?”
  “不喜欢。”
  “喜欢看书?”
  “是。”
  “那……什么书?”
  “古典文学名著。”
  “OK!”余澄澄打个响指,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他是羞涩低调,体贴腼腆,安静而被世人埋没的穆西明!而留下的穆西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落地窗前,透明的阳光照下他的影子,是暗潮汹涌的样子。
  余澄澄突然转过身,半像是认真又半像是玩笑地说:“喂。穆西明,努力一把,你说不定能够成为我男朋友呢。”说到这,余澄澄从那边跑回来,似乎很是伤脑筋地揉揉额头,踮起脚,干燥的嘴唇轻轻吻了穆西明的额头,才道:“让你主动追求我似乎更困难一些。那个,反正我名声不好,喂,三年三班的穆西明,你可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空旷的走廊里,因为这句话,空气也变得暧昧起来。
  回答余澄澄的,是多年未见太阳的少年沉默而压抑的哭泣,她听见他坚定的声音:“余澄澄,你可否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3
  余澄澄和穆西明的奇特恋情很快占据了校园的各大流行榜的首位。路、非和陈都有先后找过余澄澄,不是来和好的,只是带着前任男朋友的身份痛心疾首地劝告着。她是他们一手栽培过的女子,曾经承受过他们的宠爱,他们所偏执的只是——他们无法去承认自己曾经的女友余澄澄被一个卑微的人采摘。他们看不见穆西明的好,他们看见的永远只是被人欺负却一声不吭,苍白无力而瘦弱得不像男子的穆西明!对于高高在上的他们来说,穆西明不过是像只老鼠那样卑微的存在。而过眼云烟的余澄澄,他们对她曾寄予很高的期望,他们不遗余力地改造她。希望她有能够匹配上他们的天赋。之于他们,爱情就是改造和被改造中形成一对最搭调的物品。
  面对这样的指责,穆西明总是安静地听着。余澄澄告诉过他,她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希望帅气的男朋友能多一点头脑,希望有头脑的男朋友多注意一下仪表。她像是他读不懂的一本书,她的爱情赤裸裸的,她告诉他:“穆西明,你只要这样就好。”
  这样的有着包容的感情似乎不会有任何危机,除了项平的出现。
  那是同穆西明同样单薄的单车载着余澄澄回家的时候出现的,拿着香草冰淇淋的余澄澄放肆地把单车摇得左右晃动,穆西明吃劲地稳稳把握住方向盘。结果不小心,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上,余澄澄还是那样爽朗的笑声,穆西明早早站起来,余澄澄却赖着不要起来。
  “你拉我。你不拉我我就不起来。”看着穆西明还是不动的样子,余澄澄转作生气地撅嘴,“还是,你要赔我一个香草冰淇淋?”
  穆西明想了想,还是把手伸到余澄澄面前,却被笑着的她一把拽到地上,换成他倒着,她站着。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余澄澄笑个不停,穆西明看到她这么快乐的样子,嘴角也染上浅浅的笑意。
  余澄澄,你知道不知道,穆西明此刻有多么爱你。
  “澄澄。”后面有个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洋派的英文发音染上一层浓浓的异国色彩。噢!是小时候的邻居项平,在余澄澄又哭又闹的时候乘上了西去荷兰的飞机。他给她一个拥抱,“澄澄,我又回来了。”对于两个人这样熟悉的暧昧,穆西明只能是低了头,安静地扶起单车,什么也不问。
  “喂。项平,这是我男朋友穆西明。西明,这是我的好朋友项平。”
  项平露出一口灿烂的微笑,风吹草动,穆西明的心发涩的疼痛。
  两人行被三人行取代,穆西明每次安静地打扫厕所,余澄澄就和项平在走廊上说说笑笑,因为穆西明不愿意任何人帮他,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工作,更何况他不愿意看项平因为不解而玩味的目光,也不想让余澄澄受无畏的劳累。
  有次余澄澄不在,项平偷偷地和穆西明谈话。
  “你真的是澄澄的男朋友?”
  “是。”
  “我也喜欢她。不如我们公平竞争。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得到这样愕然的答案,项平吃惊得快掉了下巴,穆西明只能是隐忍住心里的疼,故作镇定,而听到这番谈话的余澄澄走过来,盯了一眼,就走了。
  三人行又变成双人行,只不过被排除了的是穆西明。他仍然像是一只鸟,但不是随时惊恐地敛紧羽毛,而是面对着茫茫太平洋,不知道从何飞起。
  植物在窗外恣意着杀人的绿,辛辣的清香常常呛得穆西明流下泪水。他试着在风中发出“我爱你,余澄澄”这六个音节,但往往被风灌满了喉咙,不能发声。周围的男生开始又重新取笑他的无能,光华如余澄澄如何肯去爱上一个卑微的他。偶尔余澄澄看见了,会让身边的项平去帮他摆平一切。他还是常常会在走廊上看见被罚站却睡着了的余澄澄,小心地绕开她,剩下余澄澄偷偷地翻开眼皮,对着他辛苦劳作的背影偷偷做个不争气的鬼脸。

  

  4
  项平在阳台下面偷偷用石子打在余澄澄的窗子,余澄澄一脸开心地打开窗子,却看见是满脸笑容的项平。
  “你要不要跳下来,我带你去看星星。今天晚上有流星雨。”项平迷死人不偿命地笑着,“还是你要听我弹吉他。”
  余澄澄扔下一个橙子,百无聊赖地说:“随便。”
  这个时候,姐姐余美美突然出现在一旁,神神秘秘地咬耳朵。“有个呆子来了。”
  呆子?   
  余澄澄扔个橙子打在项平的头上,看他气呼呼的脸,笑着对阳台下还在弹吉的他说:“不准你再喊我澄澄。不准你再来找西明。不准你再来缠着我。”
  “澄澄……”那样的低吟,和着蟋蟀先生的情歌,的确是美丽得让少女心醉的毒酒。
  “不准喊!”项平痴怨地看着余澄澄,但她的心早就被那个呆呆的穆西明勾走了,于是大大的幸福摆在脸上,“这个名字,只能是西明所有的。”
  随后,余澄澄从阳台上砸下一本厚厚的大字典,快乐地旋转着偷跑到客厅一角,看局促不安的笨蛋怎样在表演一场爱情剧。
  “我……想见澄澄。”他今天穿着初见她的白衬衣,还是局促不安的样子,但飘忽的眸子却染上一层坚定的色彩。
  “你们还是学生。”虽然知道女儿在外面惹了不少感情债,但澄澄母亲还是不满地蹙蹙眉头,以往从阳台上偷偷溜走就算了,现在居然跑到她面前来了。
  穆西明的脸好象染上淡淡的一层红,眼睛突然发亮:“但是,我很喜欢澄澄。她还在生我气。”
  澄澄母亲似乎马上就要发作,却被余澄澄好生生地推进屋子。“拜托了,老妈。不要为难他。一看那个呆子,就知道是你的女儿不知好歹地拐骗了别人。”
  穆西明看见她,苍白的脸一下子染上光彩,像半是失神一样地低吟着她的名字:“澄澄……澄澄……澄澄……”
  怕他再有什么让她猜不到的傻子行为,她慌忙把他推出门。夜晚的凉风,吹起了余澄澄的发。黑夜里他的眸子亮得像颗星星,他是普通人,他是不起眼的人,他是看上去不能保护任何人的卑微男生。但是,他和高高在上的她如此真实地在一起。
  突然,黑夜里冲出一个影子,她眉梢眼角都是笑,看着项平蹩脚地扮着流氓扔掉烟头,半是调笑地托起她的脸蛋:“老子就是看不惯你和这个没用的人一起。”
  她当然只能配合他,顺带报复,狠狠吐了一口口水:“项平,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眼看项平的手果真要实施不良的举动,涨红了脸的穆西明狠狠地踹了项平一脚,不知道瘦弱的他什么时候有着这样的力气,项平吃疼放开了她,空手道高手的项平和他打起来。穆西明便似不知道畏惧的野兽,野蛮地发泄着自己的怒气,最后是项平哀叫连连地站起来,吸着冷气:“哎。余澄澄。这便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然后,是满脸是血的穆西明微笑地走向她,一声也没有叫疼,是怕她担心。余澄澄哭笑着,一巴掌打向穆西明,他本能地捏住她的手腕,却听见她柔情万千的声音:“我不是想打你,只是想你握着我的手。”
  话音一落,另一只手便是打得穆西明头昏眼花,还是余澄澄得逞的笑声:“呆子,谁让你那么拼命?值不值?”
  穆西明不答,只是微笑又心疼地把余澄澄揽入怀里,近乎痴狂地呢喃:“澄澄……我怕我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够保护你……我是多么的卑微……”
  之于他们,爱情不是最搭调的物品,而是心与心最深刻的联系。那些光怪陆离的风华男子,在余澄澄心里,终究是比不上一个简单人带着一份最简单的心而简单待她的穆西明。爱情从来没有分过等级,世界上会有卑微的人,却从来不会有卑微的爱情。
  静谧的夜晚,只有余澄澄笑着哭着,她多么自信,余澄澄这个名字从此会狠狠地烙在他的心底,不能忘不能忘。

  

  • 1. 季无声  |  八月 21st, 2007 at 11:16 上午

    鱼~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想死你了,不错哦!

  • 2. 匿名  |  六月 24th, 2010 at 11:28 上午

    为什么用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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