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者得永生-第18章

将一一推入房间后，袁小冉便逃离了饭店，六神无主的晃荡在街上，一边不停的自我安抚，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是谢一一活该，她明明有留给她选择的机会，所以这几天才仅仅只是被动的守在星辰门外，赌，赌她如果会来找顾辰的话，就怪不得自己心狠——————她为什么还要再来找顾辰呢？！！

所以，是谢一一的错！

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始终会觉得如此狂躁不安？？

仿佛，空气中四处都充斥满令人窒息的谴责，正将她一步步拖入无底的深渊……

于是，她便只剩逃窜，拼命逃进迪吧，在令耳膜震裂的音乐中，仿佛要将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撕扯烂，疯狂扭摆，直到筋疲力尽，不剩一丝力气思考。

然后，再带着糜烂的酒味，逃去袁小磊那里，在被满是关切的责备中，渐渐入睡。

结果，却又是一夜狰狞的噩梦。

痛苦，却无力挣脱，最后尖叫着蹦起，浑身冷汗。

然后，失措着扑入即刻闻声赶来的袁小磊怀内，揪住他的衣服，而身体就像秋日的落夜一样，瑟瑟颤抖。

“哥……谢一一……谢一一！……”

从饭店到医院，袁小冉一路像被抽了魂似的跌跌撞撞。

现在，坐在急救室外的椅上，尽管被袁小磊紧紧的抱着肩膀，却也始终揪不回自己离失的魂魄。

不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

况且，当他们看到一一时，除了赤身裸体外，并没有其他被强暴过的痕迹，这多少也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么，她就更没有理由如此震惊！

……不对，不是震惊，或许，更确切的说，是恐惧，她无法想像顾辰知道事情真相后的反应。

“小冉，要不你先回去？”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无法原谅袁小冉的所作所为，但是，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做哥哥的也就只能选择保护自己的妹子。

摇摇头，逼自己尽量显得镇定。

走？太可笑了，她现在根本就不敢一个人独处！

更何况，顾辰就要来了，光这一点，就已像鬼魅似的吸附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袁老头！……袁老头！！！……”未见其人，顾辰的撕吼就已要将整个医院拔地掀起。

不过，令袁小冉吃惊的，倒是那些随他一同来的人，顾星、齐欢、夏萱还有杜云舒，怎会如此凑巧？

“袁老头！到底怎么一回事！！！”丝毫不出袁小磊的预料，顾辰见到他的瞬间，就失控的几乎要将他拎起。

“我不知道……”被勒的快喘不过气。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放……冷静……”握住顾辰紧拽他领子的手，“我只是凑巧……在马路上拣到昏睡不醒的她……就这样……”能瞒一时算一时，否则，袁小磊不敢保证他和袁小冉还能否活着离开这里。

“昏睡不醒？……”顾辰失了片刻神，像是在纠集思绪，但将狰狞的目光恍惚的从袁小磊脸上移开后，却又恰好撞见了正赶来的时轩，登时，眼神中又猛凝起血来向时轩扑灭过去，“姓时的！！我宰了你！！！！”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于是齐欢等一时间竟全有些措手不及的订在原地，除却杜云舒迅速从恐惧中惊醒，一心跑上前只想护住时轩——————明明提醒他不要来的，为什么就是不听？！

可是，自己又何苦要告诉他呢！！！

熟知顾辰脾性的各位，一见杜云舒如此冲动，瞬时又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可就算想阻止也已经回天乏力，眼看下一秒杜云舒还没碰到时轩就被顾辰抓住肩头扔出，结果多亏齐欢抱救及时，所以两人最终只是一同踉跄几步坐倒在地。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晃着时轩的身体咄咄逼问。

一一出事的消息本就已令时轩担忧的心急如焚，而现在虽仍不清楚具体状况，但顾辰的激烈反应已足以让他彻底失去冷静，加上肚内刚因挨揍而窜起的血腥味道渐渐湮没口腔，吞噬意识，以及杜云舒适才的遭遇所给予的刺激……终于，第一次，时轩在众人面前完全失控————

“我疯了才会让一一去找你！！我应该留住她！带她去法国！！去法国！！！！”

心猛的一颤：“姓时的！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我不会告诉你！”明明笑得冰冷，听来却是如此叫人怜悯的凄凉，“你种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顾辰眼中，确实已浸染满阿修罗的毁灭颜色。

所有人都知道，他敢，同时大家也都清楚，照这么下去，时轩不出一会就能挂掉。

然而，却始终没人再有勇气和办法去阻止这即将的悲剧，就连周围不时赶来的凑热闹的看客还有调停的医勤人员都一样，只消顾辰一个愤怒的眼神，就一律怵在了地上，无法靠近。

“什么叫让一一去找我！！！”冷不丁想起那两条短信，也就是说，一一昨晚确实是要来找他。

那么，在她最需要自己，甚至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却和顾星在那里究竟做着些什么！！！！

王八蛋!!!

“啊！！！！————————”

伴随一声不能原谅的的怒吼，顾辰直直的就劈下一拳，气势之猛令人不得不怀疑时轩会就这样被劈去半片脑袋而惊吓的尖叫失声。

结果，直至一道脆硬的闷响，才终于看清，这一拳竟是硬生生的就砸在了地上，皮开肉绽。

不过，更先一步吸去各人注意的，却是顾星突然出现在顾辰身后面色惨白的一句剧烈的“不要”！

顾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适才被顾辰的拳头吓的骤然失色？又为什么会在这刻看到时轩没事后，心口竟还有些松了口气的嫌疑？？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就一直当个合格的旁观者不就好了吗？！

更何况，一开始他心里其实明明就巴不得时轩死！！

……对，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相信，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切实的动摇了他10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坚持，推翻了他对于自己仅有的情感认知，搅乱了他的思绪，混淆了他的生活，害的他这段时间如此迷惑不安，患得患失，失魂落魄，简直都要疯掉！！

“你要知道真相，我可以替他告诉你，因为威胁谢一一离开你的人，是我！”

果然，他定是中了邪！

中了一剂叫“时轩”的邪！！

“你拿什么威胁她？！”对视上与自己一样的面庞、瞳孔，看见瞳孔里的自己，冰冷的都仿佛要结上霜。

急转的事态，又将袁小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不解的是，为何时轩会突然就面如死灰，掩藏不住的惊慌无助：“……求你……不要说……求你！………”

求我？？被众人美誉得神圣不可侵犯的时轩哀求，该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淡望向时轩的眼神中，默默流露出无法言明的嘲弄，还有，咬牙切齿的恨。

所以，十分遗憾，更何况他是顾星，顾星向来就不喜欢让别人称心如意。

“我上了这个人。”轻描淡写指着时轩，“就这么简单。”

顾星的语气确实简单的就好似在指他仅仅只是撕了张白纸，但周围的气氛，却在一阵骚动后刹那跌至冰点。

而时轩，瞬间就像是终于被抽离了线条的木偶一般，空洞、绝望。

然后，颤抖着将面庞深深埋入大腿之间，隔离着身外的一切。

至于顾星，虽然始终不懂自己为何要亲手将殷勤盼切的苦心在最后毁于一旦，但望着这一刻痛苦不堪的时轩，他却像是总算如愿所偿似的体验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尽管，奇怪的还调和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陌生又熟悉的，疼痛。

不过，现场最无法让人释怀的，终究还是顾辰，他的反应太过安静，安静的仿佛都能够听见空气爆裂的声音，然后，越发浓烈的弥漫开一种，烧焦的、窒息的、死亡气焰。

就这样沉默，延续许久，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敢提前吭声。

直到，顾辰捏的指关节发白的拳头，终于生硬的松开。

“这次我不会原谅你。”

“我有心理准备。”

异常简洁的对话，两人的神情也均平常的就像问吃饭了没有一般。

所以，下一秒谁也料想不到，更阻止不及，顾辰就已抓起墙脚的一个盆景，直面朝顾星砸去。

而看情形，顾星显然没有躲避的打算。

不过，在关键时刻，或许是由于条件反射，他突然便撇过了头去，并撑起胳膊稍微挡了一下。

因此，多少都应该有减轻一些伤害。

但是，不一会儿，温热、鲜红的血液还是越发拘禁不住的从他头上汩汩流出，顺着俊冷的面庞滑落，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终于，顾星明白，顾辰已无声的宣判了彼此之间那一切纠缠不清、争执不明究竟是爱多还是怨多的，种种过往的，死刑。

而他，对于自己毫无准备中促成的这个结果，却已经不剩下任何悔过或者挽救的余地。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一下子间就突然变成这样？！

是天意？

是作弄？？

还是，只是自己最终封锁不住骨子里的疯狂，纯粹的想将所有毁灭？？！

可惜，终究还是得不到任何圆满的答案。

惟独，血织的帷幔，将故事匆忙谢幕。

然后，曲终人散，只剩自己，依旧欲罢不能的，执着于一个结束的休止符。

“滚！”

顾辰留给他的，最后声音………

经过抢救，一一脱离了危险期，只是仍旧昏迷不醒。

照医生的说法，对此他们也拿捏不准。

也许，只要一两天就能醒来；也许，需要一两星期；也许，需要一两个月；也许，更长……

总之，个人造化，上帝保佑。

不过，事已至此，也就不得不必须通知她父母。

只是，对于原因，谁也整不清，惟有循着后脑的伤处，猜测兴许，又是出了一起车祸。

接着，补办完住院手续，待算是将一一安顿下后，齐欢等也开始收拾着各自的复杂情绪渐渐离去，只剩顾辰一人，死死守在医院，紧握一一的手，附近唇边，看起来像是不停的在诉说什么，但任谁再怎么揪起耳朵也始终一句都窃听不到。

直到，他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跟黄鼠狼合作，袁小冉当然有考虑过后果，但她怎么都料想不到，事情竟会变成现在这副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恨谢一一，恨她轻易得到顾辰的心，更恨她任意糟蹋顾辰的心。

但原先不论如何，就算是发泄私愤，也依旧可以理直气壮的打着为自己倾慕的人抱不平的幌子。

而如今，她却似乎连最后一层替自己辩解的保护膜都失去了。

尤其，每当一想起顾辰毫不留情将盆景砸向顾星的那一幕，袁小冉就觉得一阵钻心的冷，冷的牙齿都禁不住咯嘣咯嘣打颤，然后，顾星的疼痛便似乎都加倍反馈到了她早已神形交瘁的身上。

对于自己的孪生哥哥，顾辰竟都可以做到如此决绝。

因此，袁小冉不敢想像，若是让顾辰知道了真相，他又会是怎样一脸要将她撕碎的愤怒？！

尽管，袁小磊已经让人四处在找黄鼠狼，阻止他与顾辰见面。

然而，这种拙劣的办法，又究竟能将事实虚掩到什么时候？！

袁小冉忍不住冷冷一笑，刹那，眼泪便仿佛要倾覆泻下。

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就这样，已只能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惶恐不安中煎熬……

“袁老头！你给我出来！！”顾辰怒不可遏的将门踢飞。

一路上，袁小磊一直没有接他电话，害他起先的狐疑加剧成此刻的焦躁，虽然仍旧还没搞清原因，但他直觉，袁小磊一定是隐瞒了他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

“顾，顾少？！”呼啸不出的气流哽咽在喉中，几乎将这声呼唤吞没，袁小冉惊慌的连连后退几步：“我哥，他出去了……”

环顾一眼，正打算走人，突然却又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回身，纳闷的打量像极了见到魔鬼般惊吓过度的袁小冉：“那天，医院里，你也在？”

“……对。”屏着呼吸，声音颤颤颠颠。

“那么，小猴子也是你和他一块在路上拣到的？”一步步逼近，眼神越发凌厉。

“……对……”似乎已停止心跳。

“你撒谎。”猛一把捏住袁小冉的胳膊。

“……不！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只稍一个莫名的试探，袁小冉就近乎崩溃，登时，顾辰的焦躁再度加剧成胆战心惊！！

“放开他！！”在楼梯间听到屋内的动静，袁小磊忙一口气跑上来，竟果然看到了这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你要折断她的手吗！！”迅速推离顾辰，挡进他们二人之间。

“袁老头。”见袁小磊回来，顾辰的注意瞬间就转移去大半，“我有话问你。”

结果，还未来得及开口，袁小冉却突然捂住耳朵一声尖叫，就疯了似的冲出去。

“有什么话以后再问。”担心袁小冉的状况，袁小磊着急要追出。

“不行！”挡住去路，斩钉截铁，“我只是想确认，你找到小猴子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这个重要吗？”极力掩饰内心轰然升级的慌乱，强作镇定。

“很重要，因为刚才饭店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打扫房间时拣到一个手机。”

而之所以会找上顾辰，只是因为那台手机的通讯录里，只存着他一个人的号码。

“谁的？”

“小猴子。”

“奇怪。”

“更奇怪的是，遗落的时间，应该就在她出事那晚。”最可恨的是饭店那帮饭桶，却是隔了几天才想起主动找寻失主。

“我不懂。”

“是吗？”不大信任的瞥过一眼，随即转身走人。

“你去哪里？！”

“找你妹。”

“你找她干吗！”

“她刚才的反应告诉我，她懂。”

“站住！！”急切的阻拦，却被顾辰一手推开。

“袁老头，你果然有事瞒我！”如此的话就更加不能不盘问个彻底清楚，“小猴子为什么会去饭店！你说！！！”

“我真的不知道！！”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你有相信过我吗！！你有把我当朋友对待过吗！！”

禁不住厌烦的皱眉：“神经病。”

“对！我就他妈的是个神经病！！我神经病才会明知道小冉多么喜欢你却不顾她的感受反而希望你这个所谓的朋友可以得到幸福！我更不该幻想你会有那么一丝一毫在意我廉价的友情至少可以对小冉再多一点点的关怀！！！”

“袁老头，你现在的样子很差劲。”

“……”自己一翻激扬的真情剖露，竟只换得顾辰如此直言不讳的一句挖苦，袁小磊无话可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友情廉价，不过，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那样的东西，就算再怎么高贵我也不需要。”

“……”一再无语，但这一次的心境，却与数秒之前已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我现在没功夫陪你闹情绪，我要知道真相。”

眼看顾辰走出屋子，袁小磊神游的魂一下子又绷回到身上：“求你！不要去找她！！”

“袁老头，我耐心有限！”确切的说，早已心急如焚频临极界。

“我知道，不过你也应该清楚，我向来护妹成狂。”苦苦一笑，“所以，我绝不会再任你伤害她，除非你先将我打趴下。”

凝视片刻，不吭一声，顾辰突然就击出一拳。

袁小磊明白，这一次顾辰必定不会留情，但是，他也绝不能这样轻易就被击倒。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想要拼命守护的东西，顾辰想要守护的是谢一一，而他，毫无疑问要守护袁小冉。

所以，或许一早就该猜测到，两种矛盾的结体无可避免的，注定终有一天会导致这一场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