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者得永生-第16章

凌晨5点半，顾星起身应门。

事实上，一整夜他都一直躺在楼下的沙发上，抖落一地的烟尘，始终无眠。

“我要带时轩走。”吐露的声音就像在风里冻结了一夜的呼吸一样冰冷。

“他在楼上。”

随即，不再有任何交集，一一错过顾星，径自走上楼，推开门，看见时轩已穿戴整齐坐在窗前，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户敷在他脸上，显得异常苍白。

“我们走吧。”没有一点犹豫，上前抓起男孩的手，时轩也没有丝毫反抗，完全顺从地随一一起身。

只是，迈开步时，却突然低沉着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一一心里稍微一怔，不过，彼此却都又没有再解释什么。

然后，迅速走下楼，抬手向顾星要照片。

“放心，等你们登机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一贯的狡猾姿态。

“随便。”

然而，目送走一一和时轩后，顾星却随即虚脱了似的瘫靠住沙发，完全不似先前的得意模样。

拍摄的精彩东西？

根本无法想像事后自己逃窜的究竟有多么狼狈，又怎么还可能会有精力去搞那玩意！！

向来，顾星都坚信不移，自己绝非同性恋，惟独顾辰例外。

所以，一切与性无关，纯粹只是因为自己对他不输于全世界的爱，才能够不去计较性别。

这是顾星一直引以为傲的坚持，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理直气壮地始终不曾怀疑，自己是否错误。

然而，他如今竟一时控制不住的抱了时轩？！

就算时轩比一般的女人都要性感漂亮，可是如果连这点诱惑都无法抗拒的话，那么，这么些年来他对自己和顾辰的坚持又算是什么？！难道他所热衷的骄傲和自豪，就仅仅只是如此程度！！

可笑……

他，他竟然就他妈的是个同性恋？

他竟然，在前晚的疯狂中，不仅丝毫没有觉得恶心，甚至，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他竟然，事后会觉得愧疚、不安，甚至，都不敢再面对时轩？

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同性恋？

可笑！！！

一路沉默着回到时轩租在校外的宿舍，而除却这过分的安静外，两人脸上的神情却都显得格外自然，惟独不懂，是彼此想要刻意的隐藏，还是为了互作安慰。

一一还是头一次来时轩的宿舍，当然不可能会像顾辰的那样大户型、精装修，只是个30平米左右的单身公寓，不过，室内的布置却常常就像时轩给人的第一感觉一般，整洁而清雅。

“时轩，要休息一下吗？”终于开口，嗓音一时有些枯涩。

“不了，我想冲个澡，然后就去学校。”边回答边迅速翻出换洗衣服。

“那……”注意了一眼床头闹钟的时间，“我等你吧。”

“你有事？”

“想去修手机。”掏出兜里的部件，再小心翼翼装进一塑料袋。

凑近看：“怎么坏成这样？”

“顾辰摔的。”

“他当时一定特生气。”

“好像。”

“还能修好吗？”

“去问问。”

“就算能修，修理费差不多都能够买一新的吧。”

“能修就好。”

“为什么不干脆换一个？”

“恩……”思考的面容上，也始终不见任何情感的凝聚，“我觉得，比起回忆，这些能触摸到的东西往往才会更有真实感。”

“是吗？”

话题似乎就此终止，随后时轩转身往浴室走去，只是，一一突然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仿佛又听见了一句低沉的“对不起”，待抬头想要确定时，却只撞上一堵已紧闭的门。

然后，再响起急促的水声，哗啦啦，一直不曾间断，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离得分外明显。

顾辰再没有来学校，一一看着齐欢她们望着她时的眼神欲言又止，就明白大伙心里其实早已存了许多的疑惑，但又不知为何，却始终没有一人来向她问起。

不过，也轮不着一一费心掩藏，很快校内便又沸腾出了关于她和时轩即将共赴法国留学的传言，一一清楚是顾星搞的鬼，这家伙绝不会放她自在。不过，稍稍有些麻烦的是，这次各传言中对于她三心二意玩弄感情的恶劣习性的描述，似乎也已到达了人神共愤的极至，于是为了避免不断找上门的茬，还有四周越演越烈的闲言碎语与有色注视，一一干脆也不再去上课，然后，却又因为忍受不住齐、夏二人过分小心翼翼的呵护，于是又干脆住去了时轩那里。

只是，一一不明白，她究竟是在刻意的与自己作对，还是确实已别无他处可以逃亡。

不过，不论怎样都无所谓吧，反正都已经要离开了。

不想再留恋这个城市的一切。

全部都放弃吧……

杜云舒隐约觉得，自从一向全勤的时轩竟发短信让她帮忙请假的那天起，一切就似乎已在潜移默化中开始改变。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变化的结果，然而，却始终都揣测不透变化的原因，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几天内一定发生了什么极其特别的事情。

而这一刻，更令杜云舒诧异的是，当她以比往日更为关怀与真切的态度向时轩作出询问时，时轩的反应竟是自己从不曾见过的，甚至从不曾想过会在他脸上出现的一种淡漠。

“云舒，你就这么肯定一一不会选择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眼前的时轩叫杜云舒有些无所适从。

“我喜欢一一。”突然却迫不及待的，坚定的，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艰难的咽一口粘在喉中的痰。

“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把她留在身边，不是吗？”

“没错。”

“我也一样，和所有人都一样，偶尔也会想纵容自己可以自私、无耻一些，所以，我并没有你们所想像的那么温柔。”

时轩竟在这种情况下与她敞开心扉，杜云舒不晓得究竟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自己才更真实的话，其实压根就没必要再一直压抑。”

“抱歉。”杜云舒的肯定似乎多少有起到点镇定作用，令时轩原本绷皱的表情渐渐回复一些柔和，“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会。”

“不好意思打搅到你。”尴尬的笑笑，认识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见时轩下逐客令，对象竟还是自己，“不过，不论任何事情，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找我。”

“谢谢。”

送走杜云舒，时轩无力的靠回椅里，轻轻摁住脑袋，头很痛，但眼前却仍旧垒着大堆的工作等待他整理以顺利移交给下一任的学生主席，还有，就是下一任主席的人选问题，昨天在会上稍稍提了一下后，不料随即引发的争论又几乎将他整片脑袋轰裂。

很痛，或许，痛的并不仅仅只是头……

突然，敲门声竟又响起，但还未等时轩回应，来人却已自觉地推门进来。

“重死！”虽是初次光顾伟大的学生会办公室，但某欢却显得轻车熟路，大咧咧进来，将手上的袋子往时轩跟前一撂，紧接着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进。

“这是什么？”除了上学期的COS秀外，他与齐欢之间就几乎没有交集，所以齐欢突然找上门来，时轩自然立即能够明白她的大概动机。

“噢，全是些一一喜欢的甜食，麻烦你带给她。”说话都没看时轩一眼，又继续添了杯水。

“你很关心一一。”

“因为我喜欢她。”坦白的叫人没辙。

“总之，”时轩指指零食，“我先代一一谢谢你。”说完，却看齐欢仍旧没有离去的意思，“还有其他事？”

“都快20点了，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事情？”齐欢猛笑得无趣，“我觉得你们这些做干部的人好像真的都很喜欢小题大做，不就这么点事吗，留着明天做不就得了？”

“我想要尽快完成。”

“尽快是多快？时轩学长……”“学长”两字倍受强调，“你怎么搞起来好像在准备逃亡似的？”

齐欢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不过，这一句“逃亡”却瞬间直刺入胸口，一针见血。

或许，他确实是在逃亡。

在拼命逃亡那晚的记忆，甚至开始害怕面对一一，尽管拼凑了许多理由赦免自己，但终究还是会落入苦痛的圈套。

所以，他便将唯一的希望赌注在逃亡，迫切地想要逃亡这里的一切！

然后，逃去法国，期盼可以在那里，与一一幸福的重新开始。

“一一那家伙，相当讨厌一个人吃饭，所以如果放任她一个人的话，就极有可能会不吃拉倒……”定睛望住时轩，“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关于这点，时轩确实从不曾听一一提起过，一一在他面前不论任性、调皮、开心、不开心或者犯傻，脸上都始终会挂着仿佛无所畏惧的笑，而他，一直以来也正是被她的这种笑容所吸引，所以……时轩突然认识到，与其说是自己在守护她，倒不如说，是他一直都依赖了一一的坚强。

“想想也是，那丫头本来就是那种特会在喜欢的人面前逞强的笨蛋。”

“那顾辰呢？”时轩不禁懊恼自己突然竟如此幼稚起来。

“他倒是个例外，不过时轩兄……”调侃一声，“说实在的，在这方面你确实不如顾辰，那家伙虽然看着像石块，不过对一一他却常常细心的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已经说完了啊。”笑得颇诚恳，“养宠物最起码也需要顾全三餐，别让那笨蛋赶不及去法国就先饿死！”

胸口猛烈揪紧，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竟还需要通过外人的提醒才发现，时轩几乎被心里的自责吞没。

口口声声说喜欢一一，可到头来呢，他竟始终只想着自己的感受，而一直都忽略了一一的心情，就算那突发的伤害可以暂作为从宽的借口，那一一为他放弃顾辰又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一一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让人羡慕。”

“是吗，我倒怀疑她到法国后，第一个忘掉的就是我。”

“那，你要不要现在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她？”

“不了，她现在的样子没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

“一个原本喜怒无常十分不懂控制感情的笨蛋，却突然一夜之间变得好像超级成熟稳重，而事实上却只不过是在死死压抑而已，你不觉得这样会叫人很不忍心看下去吗？”

“死死压抑？”

“她现在就像是吃了催肥的饲料，熟的太快，所以会很容易从内部开始溃烂。”

“然后呢，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时轩努力保持冷静，他明白，齐欢几费周折的最终目的无非也是要求他放一一自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认为他能够给一一幸福？！

“你该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不过，我倒是很想建议你去好好照一下镜子。”

“恩？”

“看清楚自己脸上，究竟有没有能够让一一幸福的自信。”

……

“你今天去见袁小磊了？”

“对。”

“他怎么说？”

“挺惨的，应该算是彻底自我放弃了吧，所以袁小磊他们对一一还真是没少怨言，而且据说有一次顾辰酒后浑浑糊糊讲的分手原因，好像是一一为了钱。”

“荒谬，一一要有这城府，就更不可能会放掉顾辰这头金龟。”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家才会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萱无奈叹气，“对了，你今天有去找时轩吧？”

“找了。”

“有没问他一一的情况？”

“没，不过，倒是很不小心的听到了他和杜云舒的谈话，听的不是太清楚，不过大概意思应该是时轩指这次自己会不惜自私无耻，要把一一留在身边。”

“自私无耻？难不成要以死相逼？！”

“他要真这么无聊，我琢磨一一会第一个先掐死他。”

“也是。”一筹莫展，“那，你和时轩都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让他回家好好照照镜子。”

“为啥？他脸上有花？”

“花倒没有，不过，却有着足以令他自己心寒的矛盾、以及怀疑……”

齐欢明白，这一次她对时轩确实是有些太过残酷。

但是，这世界上本就不存在一种，让任何人都圆满的幸福！

回公寓的路上，脑中时刻盘旋着齐欢那耐人寻味的话。

时轩承认，齐欢聪明的常常会叫人感觉可怕，然而，却又始终无法讨厌她。

可是，她为什么会奇怪的要他照镜子？

她又究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什么？！

不过，关于一一的事情，不论齐欢目的如何，都确实该感谢她的提醒。

想到此，时轩不由又加紧了步伐。

然而，一回到家，却发现一一竟摔落在床边，脸色苍白，额头渗满冷汗。

“一一！……一一你怎么了！……”

“痛……好痛……”

“哪里痛？”

“……肚子……”

迅速上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胃绞痛，而原因，按一一交代的说法则是她差不多已经有三天没吃饭。

“你昨天……明明说自己有出去吃面。”尽管一肚怒火几乎要将心给烧焦，但时轩却始终咆哮不出。

其实，这原本就应是他一直的模样，不懂是生来便钝拙，或者是缺乏情感的表达能力，还是懦弱的自己太过于习惯隐忍。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才会觉得如此不甘？

似乎第一次才认识到，他的温柔，原来竟会对自己，都这样残忍……

挂下半瓶点滴，痛觉消了大半，再加上被时轩喂了点稀饭，整个人才感觉总算有点活过来。

“不是故意要说谎，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今天齐欢来找过我，她说你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那家伙……”

“可是，我却从没有听你提过。”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我小时候，也没这么矫情的，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人越大，反而却越害怕寂寞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怪我太粗心，竟都没有注意到。”

“这哪能怪你……还有，时轩，你最近经常动不动，就跟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你不怨我吗，害你必须离开顾辰。”终于，忐忑的挤开多日来一直烂在心头的恶脓。

“时轩你再说这种只会让我更加无地自容的话，当心我拿针管戳你。”

轻叹，彼此背过身去，然后始终无声。

出院后，一一又几乎足不出户，没日没夜窝屋里抱着笔记本上网瞎窜，而时轩则开始餐餐都准时往公寓里给她送饭，晚了还有夜宵。

一一明白，自己的任性给时轩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睡觉问题，害他一直都打地铺。

其实一一倒觉得时轩没必要如此，就算睡一张床相信彼此之间也不能怎样。

不过，时轩却坚持的很，似乎是非要在这无比狭小的空间内，与她分隔出最远的距离。

可是，在时轩眼里，自己或许也正是如此吧。

只是，谁都不愿先冲破这层困错而已。

然后，便一直、一直，都这样谨慎客气，相敬如宾……

“时轩。”想了想，“今天我要和你一起去学校。”

“恩？”

“也差不多该回寝把东西整理一下了，不然，我现在都找不到一点要出国的感觉。”

就连白天与黑夜的感觉，也差不多已经混淆……

为了尽可能的不碰到齐欢和夏萱她们，一一故意挑了个上课时间。

一一清楚，她们是真关心自己。

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尤其是这一张脸，笨拙的连怎么笑都忘了。

这样的一一，连自己见了都生烦……

其实，一一的行李并不多，更何况之前搬去时轩那里时，差不多已拾掇了一次，所以这次整理整理也没剩多少东西。

对了，一一突然想起，顾辰那里可能也还会有一些吧，包括那件被她当作睡衣的Armani衬衫……

只是不晓得，他是否都已经扔的远远。

收拾完，然后顺便在齐欢床上留张字条算是告别，再然后，去店里取手机。

或许，更确切的说，她今天出门的最大目的便是为了这手机。

然而，很不凑巧的，在路上又冤家路窄撞见袁小冉。

“谢一一！！！”情敌见面理应分外眼红，不过，一一却搞不懂她是否真的很喜欢甩人耳光，为什么每次碰到都要来这么一出。

万分不耐烦的先躲过熊掌：“袁小冉，你闹够了没！”

“你！”多日压抑的怒火一并爆发，气得几乎语无伦次，“你下贱！！你知不知道自己把顾少伤的有多严重！！”

“我知道。”顾辰有多痛，她自然也有多痛，只是，她却绝不能让人看见自己故作冰冷下的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你知道？！！……”瞬间梗塞，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揪住，撕裂，“顾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渣！”

“有空琢磨这种无聊问题，还不如多去关心他一些，他现在应该正需要有人陪在身旁。”

关心？像阿进那帮试图关心他的人，哪个不是被揍的鼻青脸肿加断肋骨：“谢一一，你一定会后悔！”

“怎样都好，总之，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玩。”

说完，一一迅速落荒而逃，任凭袁小冉在身后那般不甘的追骂。

“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够轻易得到我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却如此不懂珍惜？！

好恨……好恨！………

所以————“我绝不会原谅你！！！”—————

“真有意思。”

突然，耳畔却响起充满嘲弄的声音，袁小冉回身正准备劈头开骂，然而眼前的男人却瞬间令她提高警惕。

“你不是离开H市了吗？”

“没错，不过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就回来看看了。”男人挑动额头的垂发，笑的满是不怀好意，“看来，确实很有趣。”

“你不可能，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吧？”

“当然……”越发掩饰不住笑容中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恨意，“……不可能。”

“我绝不会让你靠近顾少。”

“呵呵，想要试试吗？”

“不过，我倒是另有一个，绝妙的提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