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打空城寂寞回

文/戴帽子的鱼
这一场青涩的爱恋好象是一阵浪潮扑向空城,最后却是空空地回去,留下挖空了心一样的寂寞。
——题记
17岁,大概是个张狂的年纪。许夏生在黑板上为所有的老师画了一副张狂的漫画。尤其是沈宁泉的最为夸张搞笑。岁月的流逝为他刻下深深的皱纹,总是紧抿的唇使下巴形成僵硬呆板的线条。
许夏生的杰作惹得班上的同学哈哈大笑。班长杜亚当只能站起来,呐呐地低语:“许夏生,到办公室去吧。”
张狂的许夏生不怕。
1
咯吱咯吱费力转着的电扇发出腐朽的声音,窗外是杀人的绿,生机盎然的植物散发出辛辣的清香。许夏生的眸子干涸得没有一点湿意。
杜亚当结结巴巴地叙述完整件事情,末了,又愧疚地看了许夏生一眼,转言道:“沈老师,许夏生同学也许不是故意的,可能是高中生活太烦躁了。”
沈宁泉蹙着眉头,紧紧地闭着双眼,对着杜亚当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等杜亚当走后,不被遮挡的阳光蜂拥而进,刺痛他的眼。沈宁泉起身,像是无奈像是叹息地看着许夏生,很久,才叹出一句:“许夏生,你说,我应该把你怎么办呢?”
许夏生不答,只是倔强地看着这个因为担忧过度而过早苍老的沈宁泉。
“刚才。齐南宁老师又在找我谈话,说你上课时打了她,对吗?”言罢,沈宁泉转过身,避开许夏生的目光灼灼,“老师希望你去给她道个歉。你愿意吗?齐南宁老师也希望小事化无,给她个台阶下。”
“我没有。是她来打我,所以我把她推开了。书当然会打到她身上。”许夏生说完这句,便要离开。
然,沈宁泉挡住她面前的阳光,许夏生倔强地抬头,看他阳光里模糊不清的脸,四周都是安静的。他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许夏生,你太任性了!”
她给他的反应——只是狠狠的一脚。“沈宁泉,不要把我当成你向她示好的祭品。”
塑料凉鞋与木地板亲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何其和谐。许夏生漫不经心地踏着阳光的阴影前进,不留意,踩到了杜亚当干净的衣角。他怯生生地站起来,优异的成绩似乎是他差劲人缘的开始。
“沈老师有骂你吗?”他怯生生地问。对于许夏生这样倔强而危险的女子,大概是他没勇气把握和面对得了的吧。
许夏生翻翻白眼,忍不住逗笑:“我应该哭哭啼啼的下来么?难不成这才符合高校悲剧美少女的形象?”
“许夏生……”杜亚当似乎是一愣,干净腼腆的微笑迅速盈满他的脸。
这个呆子,许夏生心里暗自发笑。
2
下节课是齐南宁的英语课。齐南宁这种没有教师操守的人总是让人心烦。盛夏的季节,齐南宁总是露出她大片洁白光滑的皮肤,猩红的唇性感地吐出每个英文发音,若有似无的人工香味斥满教室的每个角落,声嘶力竭的英语口语和着嘎吱嘎吱的板凳和桌子不稳的声音一点点地消磨每个人的耐性。
也许雄性生物会比较喜欢齐南宁这种丰满圆润,随时释放着荷尔蒙气息的雌性生物。不仅是男教师常对她献殷勤,不少男学生也会借着问问题不经意压着她。
偶尔开开这样的玩笑,杜亚当会迅速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许夏生。你不要说,老师会骂的。”
齐南宁装着没有看见许夏生,许夏生自然也不会理她,神游在太虚外,她注视着操场上那株脆弱的小花。干涸的地上满是裂口,它仍然坚强地站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无论如何都绝不屈服。
“许夏生!请你接着念下一句。”
许夏生不情愿地站起来,旁边的同桌马上给她递过用红笔划过的一句话。许夏生挑挑眉,似乎很是诧异会有人帮她。于是站起来,不假思索地念出:“He kissed her,and said:’dear,I love you.’Then,he took off her clothes……”读到这的时候,许夏生大概已经察觉到不怎么对劲。果不其然,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齐南宁一扭一扭地走过来,生气的样子也很是娇俏。
一本《情爱物语》的英文版被扔在了沈宁泉面前。沈宁泉痛苦地揉揉眉头,一声低叹:“许夏生,又是你。”
齐南宁嘟着嘴坐在办公椅上,未说话眼睛已蒙上了一层雾气。“沈老师。你们班上的许夏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羞辱我。上次的事情你劝我她是小孩子,忍忍就过去了。这次她在课堂上让我出这么大的丑,你不能再帮着她。”
“我明天会给你一个交代,好吗?齐老师。”沈宁泉强作一个微笑,好说歹说将这尊芬芳四溢的大佛送出了本来就狭窄的办公室。两个沉默的人影孤零零地立着,终于,在两个影子重合的时候,许夏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很容易哄的,只要你愿意,我很容易就满足。我不奢求太多的,只要你抱抱我就好。”许夏生蕴藏在心里许久的情终于化作一滴滴露水流出眼眶,温暖清澈。
3 许夏生的回忆
我于15岁遇见他。应该是2003年,年轻的他已经是小城里赫赫有名的钢琴家。我喜欢听他的《月夜》,喜欢里面透露出张九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哀伤。
年迈的老师向我介绍他,希望我从此在他的门下学习。那个时候,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弹着钢琴,远远有学生叫他:“沈宁泉先生。”
他抬头微笑,同时震撼了两个人的心,母亲和我。
母亲那时是小城里有名的女强人。一个女强人背后必定有一个懦弱的男人。父亲自我记事起就在家照顾我,鲜少外出。10岁那年一天父亲酒醉后归家,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第二天就离婚了。5年来,母亲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她的物质上本已不再需要男人,但偶尔有些男人会开着各式各样的名车来接我雍容华贵的母亲,但从来只有一次。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家容不了二强。
在我16岁那年,母亲带着沈宁泉归家。他依旧淡淡的,像是高山里的隐士,对一切漠不关心,那时,他们已经论及婚嫁。但江潮远从来未对我谈及他和母亲的感情,母亲亦是。爱恋因为被笼上了身份以及年龄的悬殊而变得让人不能相信。
他还是和我一起安静地练琴,我仍然会因为他的琴声而哭泣。只是心有不甘——一个心里面只有着明天股票涨跌的女子如何去安慰他的一腔才华与温情?我固执地认为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才具备了和他一起且读懂他的能力。因为他曾有的女朋友月夜已经离开他,他只剩下我了。
中考后我去了北方一家艺术学校,母亲工作太繁忙,让沈宁泉送我。我不习惯叫他叔叔,依然叫他“沈宁泉先生”。我在学校里放肆地歌舞生平,爱恋每一个有忧郁眼神和修长手指的少年。因为多次的醉酒和逃课,学校准备通知我的家长。母亲不会来,沈宁泉才会来。
那天晚上没回宿舍,我直接跑到沈宁泉下榻的酒店里,他刚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他似乎有些诧异我的到来。
我闪过他,直接走进去,赌气一样:“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他也不多问,抱了枕头睡到沙发上,关了灯,不久就响起轻微的鼾声。
一直到凌晨一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扑到沙发边上,把头深深埋在沈宁泉的胸口,一直喃喃:“沈宁泉先生,你何时回头看看我?”一直到泪水濡湿他的胸膛,他才直起身,淡淡地点燃一根烟。
“我很喜欢你。”明明灭灭里,我看得见岁月洗练出他眼角的皱纹。“我告诫过自己,别去招惹她,你和她差别太多,你是在社会里打滚多年的人,知道要怎么做。你能给她什么呢?你懂得怎么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她哭的时候,你甚至没有资格去安慰她。你没有这样那样,你……又可以给她承诺什么。”他听见我的抽泣,捧起我的脸,压抑着说,“所以,夏生,与其作一对永远不可能的情人,还不如成为一个让我骄傲的弟子。我已经快不能弹琴了,是手指麻痹的原因。只有你能延续我的梦想。”
那一夜,我一夜长大。
第二天他去了学校,赶下午的飞机回去。我骑着单车,对他远远地说再见再见。我知道这个名字从此不属于我的生命。
期末考试的三天,母亲终于决定和沈宁泉举行婚礼。
没打算邀请来客,在母亲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次婚姻历险,她从不需要借谁的肩膀哭泣。她要的是能够站在她背后一声不吭默默支持她的淡然男子,好让她看上去不那么孤独。而沈宁泉恰恰符合罢了。
我在报纸上听说了,毅然放弃了进行到一半的考试,直接奔往机场。沈宁泉还是在琴室里,他依旧在弹着为去世的女朋友所作的《月夜》,他怎么能够像弹奏钢琴一样轻易地撩动人的心弦?
换上新郎装的沈宁泉站起来:“你回来了?”
我不回答,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沈宁泉先生,你何时回头看看我?”在那一刻,我已明白,不管是才华还是亲情,我不要成为让人看见辉煌的沈宁泉的得意门生,我要站在他旁边,与他一起。
我决定——放弃我的才华。
在我咄咄逼人的威胁下,沈宁泉逃离了那场婚礼。他让我在三号车站等他,我等了一夜,他没有来。去问母亲,他也没有回来,只留给我一张纸条——你需要阳光。即使以前落下了太多温暖,也要在以后的日子找回。
他没有给我或者是母亲任何一个人承诺,我走过很多城市,没有听说一个深情的钢琴家的名字是沈宁泉。后来,母亲到国外打拼事业,我随便在地图上画了个地方,然后来到这个城市。
上帝从来没放逐过我,因为我再次遇见他。
4
许夏生和沈宁泉良久的静默。持续以来假装互不相识的日子终于结束。一年以来,许夏生的眸子里第一次沾上雨水的气息。
“16岁,从你开始把我送入你所谓的阳光里之后,你就不给我爱了。”她痛苦地低声哭泣。“沈宁泉,你不愿意回头看我。你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作你的语文老师。”
“夏生,这样的我才会快乐。你不要来扰乱我平静的生活。月夜死后,我已经没打算和任何人一起。你很像她,但是你不想做她的影子,而我只能有她。”沈宁泉一如往前地看着她,是不舍和决绝。
“你准备什么?”许夏生挑挑眉,很是冲动地说,“你打算和齐南宁结婚么?看她红杏出墙就好了?这就是你满足的东西吗?”
“不要这样。”沈宁泉痛苦地揉着额头,“夏生,你总是太咄咄逼人。”
“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我遇见你,你都是要和别的人一起?”
许夏生蹲在操场上,看那一朵小花——倔强的生长。它是不是爱上了高空里的鸟,为了让他驻留和欣赏她的美丽而如此不倦地生长着。
杜亚当的影子挡住了许夏生发疼的视线。许夏生安静地起身,握住杜亚当的手,带领他深深地抱住她。杜亚当的怀抱和沈宁泉的不同啊。没有人可以有着和沈宁泉一样的气息。绝望的悲哀染满了整个落日余辉的操场。
杜亚当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夏生,你怎么了?”话音刚落,他已经吻到许夏生垂下的泪珠。
“夏生夏生……”当天空中最后的鸟飞过,杜亚当的声音盖过了喧嚣的世界。
5
杜亚当开始宠着许夏生,夏日的午后,单纯无知的他会细心地为睡梦中蹙着眉头的许夏生擦干因噩梦而层出不穷的汗水。
沈宁泉偶尔看到了,会嘴角飞扬,空气里是甜腻的清香。“你看。”他把许夏生的手指蜷曲在自己的手心,“夏生,有人可以带给你稳定。”
“可那不是我要的幸福。”许夏生冷冷抬眼,“沈宁泉,只有你才知道。”
齐南宁的妖娆越发过分。男生们纷纷传说县里来了个包工头,打算为学校修筑新的房舍。作为见面代表的漂亮女老师——齐南宁就在那一天和那男的勾搭上了。虽然为忧郁的沈宁泉老师感到不平,但大多数人还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
许夏生不满,偶尔会在英语课堂上借故用题目造句。比如She is not a pure woman because she always hurt others’hearts.(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因为她总是伤害别人的心。)
沈宁泉没有任何反应,对这些风言风语置之不理。许夏生知道他是无所谓,反正他并不爱齐南宁。他只打算得过且过,顺其自然。
当那个包工头再次在全校师生面前接走趾高气扬的齐南宁,许夏生终于是爆发了。看着黑色宾士停下,正准备一道吃饭的沈宁泉和齐南宁自然地停下。齐南宁有些尴尬地看着沈宁泉,最终是踏上了宾士车。沈宁泉温和的笑容没有改变,只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嘘声不断。他们不能理解——一个男人的女人当众被别的男人接走,他怎能没有反应?只有许夏生知道,他已经不愿意爱人,不能爱人。
可以忍受任何事情,就是不能忍受有人侮辱沈宁泉。挣脱了杜亚当手的束缚,许夏生愤怒地扑向那些人。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辱骂充斥了整个操场。沈宁泉蓦然转身,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愤怒地抓起那些躁动的人,挥舞拳头……直到从里面抱出了嘴角飞扬的许夏生。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沈宁泉很快就要离开,听说他送上了辞职报告。他和齐南宁的关系也就这样无疾而终。
许夏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站起来从教室跑出去,留下齐南宁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声音:“许夏生,你回来!”
身后有磕磕碰碰的声音,又听见齐南宁不敢相信的声音:“杜亚当,你干什么?”
杜亚当追不上许夏生,偶尔他踉跄着跟上,却又被灵敏的许夏生给甩掉。她本来就是不属于他纯白世界的女子。杜亚当懊恼地蹲在地上,他记得她干燥的眼泪,流在他手心上已经完全失却了温度——“夏生,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从你的生命里抹掉?”
沈宁泉孤独的身影是在买票处。周围的所有世界好象都泯灭了声音,消失了颜色。黑白而且安静的世界里,许夏生倔强的眼神灼痛沈宁泉的心。
“沈宁泉先生,请你看看我。”许夏生不要放弃,也不愿意放弃。
只是那一瞬间,她终于从含笑的泪花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宁泉蓦然回头。泪眼婆娑中,许夏生看不清他对着她摆摆手的样子,那是对她说再见,还是叫她在五号站台等他?
1. 好惭愧。。。 | 螃&hellip | 四月 16th, 2007 at 9:4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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