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爹爹三个娃 第四章

 

 文/ NIUNIU

    
    
    也许是为了补偿席天受的委屈,也许是为了讨好我这个当爹的,楼京淮热心地推荐了几家有特色菜肴的酒楼给我,挑挑选选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以素斋闻名的一品堂。

  “你们可别客气,我难得请一次客,爱吃什么点什么,千万别替我省钱啊。”我挺胸抬头当先而入,虽然脸上还罩着帽纱。

  店小二听见我说话,殷勤地迎上来:“几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客满了,恐怕还有一阵子才能有空座呢,怕饿着各位,不如另请……”

  我一把掀开帽纱的下沿,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嘴脸,凶凶地道:“这是什么意思,大爷我有的是钱,快给大爷腾一个雅间出来!”

  那小二不卑不亢地一笑,躬身道:“公子说哪里话,您是小店衣食父母,怎么敢得罪?确实今天不巧了,您来迟了些,这满座的客人都是客人,您叫我赶谁也不好,是不是?”

  “我管你赶谁?反正大爷今天在这儿吃定了,还想在这地面上混的,快照大爷吩咐的去办!”

  我威风凛凛地说完,小声问楼京淮,“觉得怎么样,一般的恶霸都是这样说的吧?”

  楼京淮忍着笑点点头。

  “公子您开玩笑了,”店小二把手巾朝脖子上搭,冷冷一笑,“我们一品堂全靠来往的客官们帮衬才在京城这地面上小有薄名,到现在为止,还真没碰上不赏脸的客人。”

  “大胆!敢跟我顶嘴,阿牛阿发,给我把这个店子砸了!”

  阿牛应了一声,上前几步。阿发则陪着笑问:“太爷,真要砸?”

  “砸!”

  “太爷,这可是咱们自己家开的酒楼……”

  “我知道!砸!”

  阿牛阿发走到了最近的一张桌子前,运了运气。我看看店小二,他还是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好象吃准了我们不敢真的动手一样。

  “喂,这里被砸了你会被老板炒掉的哦。”齐齐说。

  “不会的,他是这里的红牌,二哥才不会炒他。”席天说。

  “啊,酒楼也有红牌?我以为只有妓院才有哩……”

  “太爷,我们真的砸了啊?”阿发再次确认。

  我恨恨地瞪了店小二一眼,扁扁嘴,揪揪他的衣角,粉委屈地说:“我今天真的是请客啦,小纪啊,你就不会想办法给我弄几个位置嘛。”

  店小二低头看了我一会,嘴向两边一裂,露出洁白的牙齿,“哟――,这不是太爷吗?您早点用平常方式说话,我不就知道是您了嘛,刚才那凶神恶煞的,害我愣没认出您来!”

  我嘟起嘴,又横了他一眼,抱怨道:“小愿真是的,尽请象你这样的怪胎来做事,真奇怪这酒楼居然还没有倒。

  “爹,我记得小纪哥不是二哥请的,是被您捡回来放在这里的啊。”席天甜甜地说。

  “小天,连你也跟着欺负爹爹……”

  “太爷,您到底请不请客?老奴都饿晕了。”福伯问。

  “请……当然请,可是死小纪不给我们座位嘛,要不这样,我请你们去吃西市王老伯摊子上的葱油面?”

  “>_<………”

  “太爷,您请客的档次降的也太……太猛了一些吧……”小珠揉揉圆圆的肚子道。

  小纪双手抱胸笑了起来,“好了,不闹了,太爷这边请,刚好空着一桌。”手巾一扬,潇洒地一弯腰,大堂上满座的吸口水声。

  “我知道他为什么是红牌了。”齐齐喃喃地说。

  我偷偷问福伯:“小纪真的算是万人迷吗?我为什么就看不出来?”

  “因为你每天都照镜子看你自己的脸!”

  “你们知道吗?前几天涪威小侯爷和敬纲国舅为了争着要小纪上菜,在这里打的好热闹呢。”楼京淮粉八卦地说。

  “几位想吃点什么?”明明去端茶的小纪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阴森森地问,吓了两人一跳。

  “随……随便……”京淮心虚地转过头。

  “红烧肉。”阿牛说。

  小纪啪的把菜单敲在他头上,“你真说得出口,到一品堂来吃红烧肉?这是素斋!”

  “红烧笋子……”阿发说。

  又是啪的一记重敲,“竹乃君子,笋就是年轻的竹子,你想把一位年轻的君子拿来红烧?”

  “清水白菜……”小珠捂着头说。

  半晌没有动静,小珠松一口气放下手,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响,“笨啊,难得太爷请客,不好好宰他一顿更待何时?清水白菜,你替谁省钱啊?”

  “小纪你帮我们做主吧。”福伯说。

  红牌店小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不愧是当总管的人,你们三个学着点!”说罢施施然去了。

  “你说还有人抢着要他来点菜送菜?”我问。

  “多着呢。”

  “这年头………大家怎么都这么自虐啊?”我摇头感叹。

  菜上得倒挺快,配的也好。不过楼京淮说这是因为小纪当我们是自己人的缘故,如果遇上他看着不顺眼的客人,会狠狠狠地宰的。

  正吃着,就看见小纪手里拖着一个客人出门海扁,据另一个店小二说那人居然敢乱摸小纪的屁股。

  “又是不懂事的外地人啊。”福伯长叹感慨道。

  “我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楼京淮沉思苦想道。

  “那个人带的香囊,好象是明黄色的……”齐齐咬着手帕道。

  楼京淮刷得跳了起来,向外奔去,正好与走进来的小纪撞个满怀。
  “那个人呢?”

  “哪个?”

  “你刚才拖出去的那个。”

  “那不是人,那是头猪。”

  “你知道那头猪是谁吗?”

  “谁啊?”

  “今天到访的南安王爷的世子!”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你………算了,你先说你把那个人弄哪儿去了?”

  “哪个人?”

  “好吧,这么说,你把那头猪弄哪儿去了?”

  “后面巷子的阴沟里。”

  楼京淮跑了出去。

  “性子真急,我还没说完呢,阴沟里的是猪皮,猪身子丢进护城河了。”小纪摇摇头。

  “啊?你杀人哪?”我尖叫。

  “他会游泳。”

  “你怎么知道?”

  “所有的猪都会游泳。”

  “万一他特别笨,不会呢?”

  “我在岸上看了一会儿,看他游起来才走的。”

  “这种天气游泳………”齐齐说。

  小天打了个冷颤。

  “你快逃吧,南安王爷不会放过你的。”我劝道。

  “没事。”福伯说。

  我瞪向他。

  “这个世子一天到晚作奸犯科,南安王爷早就恨得牙痒痒,不会替他出头的。”

  “那可不一定,到底是自己的骨肉。”

  “也不是。”

  “啊?”

  “是过继的。只有那个郡主是亲生的。”

  “福伯……”

  “嗯?”

  “我怎么觉得对这些体面人家的秘辛,你好象知道的不少嘛。”

  “太爷夸奖了,老奴喜欢收集这个。”

  “那继续吃饭吧。”

  于是接着吃,席天频频朝门口张望,但楼京淮一直没回来。

  “别等了,”小纪送菜上来,摸摸他的头,“你那个京淮哥聪明着呢,一听说东码头有个裸男上岸,立即就赶去了。”

  席天失望地垮下脸。

  吃完饭,又喝了点汤,休息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走人,门外突然一阵喧闹,一群人一拥而进,当先的一个脸色青白,浑身直抖。

  “这是谁啊?”我问。

  “刚才那头猪。”福伯道。

  南安世子指着小纪大骂道:“臭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来人啊,给我打!”

  我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爹,你怎么啦?”席天问。

  “小纪一直欺负我,我早就想把他拿来打一顿了,今天终于有人肯替我出这口气,真高兴啊。”

  “别高兴得太早哦。”这句话不是福伯说的,是齐齐说的。

  我看他一眼,他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当红牌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打的。”

  “可是小纪不会武功啊。”我说。

  “骗人!他刚才明明把那头猪拖出去海扁……”

  这时一群打手已经围了上来,小纪撇嘴冰冷地一笑,扬手洒出一蓬白色粉末,面前一圈人迎风便倒,软成一团。
  “他只是比较擅长用药而已。”我说。

  “这种软骨散用起来很方便的,还不用麻烦配解药,用冷水一冲就恢复了。”福伯补充解释。

  “怪不得那头猪刚刚去游泳……”齐齐喃喃道。

  南安世子仓皇后退,高声叫道:“仲临!仲临!快来教训一下这小子!”

  一个浑身上下乌漆抹黑的人缓步上前,除了一张脸还是苍白的以外,连手指都用黑布缠过,散发着深沉的夜的气息。

  小纪陡然提起戒备的神色,向后斜跨一步,将手抬至胸前。

  两人静静对视。

  气氛刹那间紧张起来。

  可惜就在此时,一个淡然中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就象一枚针戳破了胀满空气的球体一般,结束了这令我兴奋的场面。

  “扬州地界,禁止私相斗殴。”随着这句粉没有幽默感的话,本城父母官大人步履从容地迈进,身边还伴着一个举止高贵的中年男子。

  “爹……”南安世子顿时吓得蜷作一团,软软地跪下。

  我眼圈一红。瞧瞧人家当儿子的,多好,不象我家那三个………

  正想着,大儿子威慑地目光刷得扫向我,精芒暴射。

  我慌忙举起手,飞快地解释道:“不关我的事,这个祸不是我闯的,我保证今天出来很乖的,没捣乱,没插手,没起哄,没火上浇油,没乱出主意,纯粹旁观,都是小纪不好,人家摸摸他屁股而已,居然就生气了……”

  南安王爷一听,啪的一记耳光甩在儿子脸上。

  我讨好地凑近席炎,信誓旦旦地道:“不信你问福伯,我今天有多温顺,连裸男冬泳,我都拼命忍着没跑去看……”

  “是,太爷今天,还算很听话。”福伯帮腔道。

  席炎轻轻地嗯了一声,脸色稍霁,伸手揽住我,道:“还是那句话,你人在外面的时候,安全最重要,不要和人起争执,谁敢欺负你,回来告诉我就是。”

  我乖乖地点头。

  “出来大半天了,累不累?”

  “不累。”

  “中午就在这儿吃的饭?胃口怎么样?”

  “挺好的,我还多喝了一碗汤呢。”

  “外面起风了,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多披一件衣裳,有没有带?

  “有,福伯有带。”

  随着我们父慈子孝的对话,南安王爷这边已经从掌掴、拳击、足踢上升至到处找鞭子,不过看来下手都不太重。

  席炎揽着我慢慢上前,劝道:“王爷,事情到此就算完了,双方各退一步,息事宁人如何?世子受了教训,小纪也做得过分了些,还请王爷大量,不要计较才是。”

  南安王爷本来也算是一个中年的帅哥,这一气,人看起来喘喘的,平白老了几岁。

  “介绍一下,这是家父。”席炎将我推上前。

  我觉得隔着帽纱不礼貌,便把帽子除去,摆出最有气质的笑容:“王爷安好。”

  南安王爷怔怔地盯着我,半天没有回话。我的笑容僵了僵,收了回去,嘟着嘴看看席炎。这人好没礼貌啊,就算我是平民,好歹也是扬州太守的爹啊,答应一声总是应该的嘛,亏我刚才觉得他不护短,对他还蛮有好感的。

  席炎却没有恼,耸了耸肩,再次道:“王爷,您没听错,这个,便是家父。”

  南安王爷这才一惊,脸色有些尴尬地笑着对我道:“失态了,原来是席老爷。幸会幸会。席老爷好福气,有子如此,真是令本王羡慕。”

  我本想谦虚两句,但看看席炎,再看看鼻青脸肿的南安世子,觉得实在无从谦虚起,只得嘿嘿笑了两声。
  席炎扶着我又转到另一个方向,道:“爹,这是江浙巡抚吴大人。”

  我这才看见原来还有另一个中年人在场,由于南安王爷一身贵气逼人,此人相貌平庸,气质又不出众,存在感自然稀薄。

  “吴大人好。”

  “席老爷幸会。”

  寒喧一句,我的目光转向吴大人身旁的妙龄少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少有不好看的,她也算是长得不错,只是一脸持才傲物的模样,让人有些不顺眼。

  “这位是吴大人的千金,人称江南第一才女。”

  我哦了一声,突然想起这就是上午敢为难我家席天的所谓“死女人”,忙回头一看,可怜的小儿子已躲在阿牛身后,只露出一只怯怯的眼睛。

  “吴大人真是福厚,”我哈哈笑着,“令千金长得就象一只凤凰一样。”

  “席老爷夸奖了。”吴家父女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果嘴巴再长尖一些,身上多些羽毛,可能就更象了。你说是不是,福伯?”

  “老奴以为,……还差两只爪子……”福伯恭敬地说。

  吴家父女脸上自然青一阵白一阵,欲待翻脸,又恐人觉得自己气量狭小,那种暗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是我最喜欢看的了,越看越开心,直到感受到大儿子刀锋一般凌厉的眼神已深深插在自己身上,才赶紧收敛起得意的嘴脸,作无辜状。

  “家父喜欢开玩笑,吴大人与吴小姐不要计较。”席炎淡淡笑着化解尴尬的场面。

  “不会不会,”吴巡抚干笑着道,“席老爷真算得上是个妙人。”

  比起这位脸皮超厚世故圆滑的父亲,江南第一才女稍嫌有些沉不住气,撇着嘴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席炎脸色略略沉了下来,他平日里虽然管教我十分严厉,但却异常的护短,最看不得外人对我稍有不敬,无论起因为何,吴家小姐的这种态度已令他十分不快,算是达到我预期的目的了。

  看看四周,席天仍是躲得严严实实的,齐齐不知何时踪影全无,小纪旁若无人地擦桌子扫地,鼻青脸肿的南安世子盯着他暗暗磨牙。我实在是想不通南安王爷明明生得一副高贵睿智的模样,为何会头脑发热收养这么个东西当继承人,说不定其中有不为人知的内幕呢,等空闲的时候得好好问问福伯这个秘闻收集专家。

  “王爷,这里已没什么大事,我想王妃一定等得心焦,不如早些回驿宫去吧。”席炎道。

  南安王爷点头。我一见他们要走,高兴极了,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引起了席炎的注意,瞪了我一眼,道:“爹,我送王爷到驿宫后就回家,你跟着我吧。”

  我心头一凉,继续在外面游逛的愿望落了空,又不敢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只能偷偷嘟了嘟嘴。

  席天怯怯地说要先回去,他大哥答应了,打发其他随从们跟他一起走,只留了福伯陪我。

  出门时席炎忙着跟南安王爷说话,没顾着照看我,那只姓吴的凤凰忍不下胸中一口气,竟悄悄伸出一只脚来想绊我一跤,可惜她运气不好,我戴着帽纱,哪里都不能看,只好看着面前一小片地,她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一伸出来就被我瞅见,心中暗喜,岂肯放过大好机会,狠狠地对准了重重踩下去,还使劲碾了两碾,只遗憾今天没穿硬底的木屐出来。

  凤凰女尖声惨叫,跌坐于地,我也同时跳到一边,大声喊道:“哎哟,好痛啊!”

  席炎立即丢下南安王爷冲了过来,扶着我急急地问:“怎么啦?哪里痛?”

  我眨眨眼睛,顿时泪雾盈盈,抓了大儿子的衣袖道:“…脚………被凤凰爪子硌得好痛啊……”

  席炎刚怔了怔,吴巡抚已扶着女儿怒气冲冲地道:“席老爷,小女有哪里得罪过您,您要如此欺侮于她?”

  他虽然气势汹汹,我却根本不在意,反正有超级护短的席炎在场,我家大儿子是绝不会看着柔弱胆小善良可爱的老爹被外人欺压的。

  果然,吴巡抚话音刚落,席炎就皱眉道:“吴大人此言何意?”

  “小女弱质女流,席老爷却重重踩她,难道不是欺侮?”

  “吴小姐与家父各走一边,好端端地怎么会踩着?”

  吴巡抚一时语塞,看看女儿虽哭着,但却一直低了头不肯抬起,想来是做了什么小动作,脸上再次青红交替,一副下不了台的样子。

  南安王爷圆场道:“呵呵,人太多,大家走路不太当心,都别计较了。席老爷,您的脚没什么大碍吧?”

  他不去问候江南第一才女,反倒问我的脚有没有事,可见也算是一个有趣的人,我赶紧笑笑,小声悄悄道:“没事没事,多洗几遍也就洗干净了。”

  南安王爷扑哧笑了出来,瞟瞟在一旁揉脚没听见我这句话的吴家父女一眼,也小声道:“这位才女一向眼高于顶,席老爷恐怕是第一个嫌她脚脏的人。”

  我得意洋洋,正想再吹嘘两句,突听得席炎严厉地咳了一声,吓得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乖乖低头站着。

  这时几副车驾已停在门前,一行人分别上了马车,我自然被大儿子提上了他的车厢内。

  车帘一放下,这个空间便只有我们两人相处,席炎立即双手抱胸,威严地看着我,直到看得我把自己十根手指都绞做一团时,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死女人欺负小天!”我学着齐齐的口气控诉道。

  “怎么欺负?”

  “她当着好多人骂小天!”

  “骂他什么?”

  “就是只有席家人才可以骂的那个!”

  “她敢骂小天笨!?”

  “是啊,她还勾引楼京淮!”

  “不会吧,她即将进京侯选皇妃,怎么会再注意京淮?”

  “反正小天被她气得眼睛哭肿,嗓子哭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偶米说谎,小天今天中午的确米有睡午觉的说~~~~~ )。”

  席炎终于大怒。

  我立即凑过去,谄媚地问道:“小炎啊,你要怎样给小天出气?”

  “哼,”席炎冷冷一笑,“她不是皇妃的侯选人么……”

  “你要想办法让她当不成?”

  “不……我会想办法让她一定被选中……”

  “呜,这也太狠了吧?”

  “反正她自己也一门心思盼着当皇妃的,我助她一臂之力又有什么?”席炎在维护自己看重的东西时心肠极硬,这一点既不象我也不象生他的那个人,天知道他到底象谁。

  “白痴也知道皇宫不是好玩的地方啊,她不是目前的江南第一才女吗,连这个也看不透?”我摇头叹气。

  席炎不屑地哼一声:“就凭她这种程度,也配称第一?”

  我格格笑了起来,席炎这个表情终于回复了一点小时候的可爱,让我忍不住用两只手抵住他的双颊揉了揉,安慰道:“不要生气啦,象你娘那种程度的江南第一才女,也不是每一代都会有的啊。”

  席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突然伸臂将我拉进怀里,刚吓了一跳,马车停了下来,车外有人恭敬地道:“大人,驿宫到了。”紧接着便是一个女声尖叫:“这是怎么啦―――!!”

  我扑腾扑腾地从大儿子怀里爬出来,掀开车帘向外看,什么都还没看见,就又被拉了回去扣上帽子,放下罩面的轻纱。

  被席炎扶下马车时,尖叫已变成了哭泣,透过薄纱看去,一个华服丽人正搂着被揍得一脸惨相的南安世子,娇美的脸上满是怜惜,抽抽噎噎地说:“鸿儿,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这位是谁?”我问幽灵般出现在身边的福伯。

  “回太爷的话,出嫁前是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出嫁后是南安王妃。”福伯道。

  “你倒打听得挺清楚啊……”

  “太爷夸奖了。老奴主要是为了能更好地回答太爷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她的闺名是什么?”我刻意刁难道。

  “………张…翠花。”

  ~~~~~~~////>_<~~~~~~~~~~~~~~~~~~~~~~~~~~~~~~~~~~~~~~ 这时南安王妃已将珠泪盈盈的双眸投向丈夫,一直潇洒自若的南安王爷顿时手足无措,解释道:“不是我一定要打,这小子实在太不争气,去酒楼吃个饭,居然……居然……居然……居然……居然……”

  “摸店小二的屁股。”我见他半天说不出口,好心地补上下半句。

  “粗俗。”凤凰女咕哝着道。

  我瞟了她一眼,那位南安世子做出这种事情,也未见她评论片言只语,我不过说出事实而已,她就听不得了?
  南安世子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齐朝母亲身上抹:“娘啊,孩儿冤枉啊,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那个店小二而已,他竟敢将我脱光了衣服丢进河里………,爹爹不仅不给我作主,反而将我打成这个样子……”

  “你……”南安王爷气得全身直抖,上前又是一掌挥下,却被王妃用身子一挡,生生停了下来。

  “鸿儿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打他,难道非得把他打死了你才高兴么?”

  “小翠,你也不看看这孩子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再不好好管教,将来总有一天要闯下大祸事的!”

  南安王妃根本充耳不闻,只顾疼宠地用手巾擦着儿子的脸。

  “娘,你要给孩儿作主啊,一定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胆大妄为的店小二!”南安世子得寸进尺地说。

  王妃立即转向席炎,道:“席大人,这是扬州地界,惩办不法之徒应该是大人您的职责吧?”

  席炎轻轻皱眉,还没说话,南安王爷气急败坏地插言道:“你就不要再兴风作浪了,还嫌这个孽子的脸丢的不够?”

  王妃刷得落下两行泪,王爷顿时败退三千里。

  “虽说是养子,但这位王妃娘娘溺爱的吓人啊。”我暗暗咋舌道。

  “嘿嘿。”福伯一脸暧昧地笑,露出意味深长地表情。

  “难道有什么隐情么?”我悄悄拉他到一边,窃窃问。

  “人家私房的事情,不好讲的……”这老头突然假正经起来。

  我想了想,“你说的有理,不好讲就不讲吧。”说罢转身要走。

  福伯一把拉住我:“可是太爷要听呢,倒也不是一定不能讲……”

  “没关系没关系,勉强你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你还是不要讲吧。”

  “老奴一向心软的,太爷这样子追问我,怎么好不讲的?”

  追问?哦,明白了。

  “福伯你讲给我听吧,讲给我听吧,讲给我听吧,追问了三遍,够了么?”

  “够了。太爷你听好,话说当年,张翠花姑娘与当时尚是世子的南安王爷偶遇,干柴烈火有了奸情,可老王爷嫌翠花姑娘出身低贱,便逼南安王爷娶了宰相之女为妃,严令三年之后方可纳妾。翠花姑娘可以等,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未婚生子是条大罪,她爹又是个古板的私塾先生,孩子一生下来就送了人。后来老王爷和原配王妃都死了,翠花姑娘苦尽甘来,四处找回被送走的那个孩子,为掩人耳目,以养子之名收留,再加上怜惜他小时吃了很多苦,所以溺爱异常。明白了吗?”

  “呜,”我皱着脸,“好俗套的故事,不好听。”

  我们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时候,席炎为了安抚南安王妃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可由于那个鼻青脸肿的世子不停地哭闹,一直未能说服她不要去为难小纪。

  “要是二爷在就好了。”福伯叹息道。

  “是啊,我家席愿是扬州城里出名的‘阿姨杀手’,象南安王妃这样的中年家庭妇女可以随便摆平的……”

  这时南安王爷镇定了一下,卷土重来:“小翠,你不要为难席大人,人家忙了一天的公事,也该回家歇息了,再说老太爷还等着呢。”

  我一听提到我,赶紧上前,礼貌地道:“翠……不,王妃安好。”

  南安王妃冷淡地点点头,在近处看更是一个眉目如画的美女,与南安王爷可称是一双璧人,真让人想不通生出来的竟是那个模样的东东,全是爹妈没有的缺点,希望他家小郡主不要也长成她哥哥这样,免得害我家席愿失望。

  想起席愿,我突然一念闪过,拉住席炎的胳膊,道:“小愿不是要你请他们一家来吃饭么?你请了没有?”

  席炎略一沉吟,踏前一步道:“王爷远道而来,实属贵客,下官有心请王爷阖家赏光,到寒舍用一餐便饭如何?”

  那南安王爷似乎很喜欢席炎的样子,立即呵呵笑了两声,“不会太麻烦席大人么?”

  “王爷说哪里说?若是肯光临,实在是下官的荣幸。”

  “那就叨扰了。不知席大人哪一天方便呢?”

  “择日不如撞日,下官看今日王妃与世子心情都不好,不如就来下官家中散散心也好。”

  “娘……”南安世子撇着嘴说,一副不想去的样子。

  “听说小郡主天仙化人,花容月貌,我家愿儿虽然也是扬州城里出名的美人,但一定比不过郡主的。”我笑眯眯道。

  南安世子一听见美人两个字,立即双眼放光,“娘,席大人的面子怎么好推却?我们这就去吧?”
  我在帽纱后抿嘴一笑,席炎揽住我肩,附耳道:“爹,真有你的,连小愿也可以拿出来色诱,他知道了一定会气死……”

  因为丈夫与儿子都想去,南安王妃就没有反对。礼貌起见席炎也邀请了自己的上司,吴巡抚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陪伴南安王爷,自然也就带着女儿一起来了。

  不过饶是我见多识广,小郡主出来时还是吓了大大的一跳,整个人呆住。

  “小炎……”

  “嗯?”

  “你不是说小郡主艳名远播……”

  “是啊,难道你觉得她长得不漂亮?”

  “漂亮倒是很漂亮的……,可是……”

  “艳名远播的意思就是很远的人都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应该没错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她也太……”

  此时小郡主摇摇摆摆走过来,一个立足不稳,扑着抱住我的大腿,用肥肥胖胖的小手揪住我的衣襟,格格格地笑着。

  “小郡主……真是可爱,”我声音僵硬地对南安王爷道,“长牙了没有?”

  “长了长了,已经长了快十颗了!”南安王爷一脸傻爸爸的兴奋相,就差没抱起女儿掰开嘴向我献宝。

  大家分头上了车轿后,我悄悄对席炎道:“南安王妃真厉害,四十多岁了还能生啊。我还比她年轻呢,说不定帮你们找个后妈,也可以生两个弟妹出来,呵呵呵………呵呵呵……”

  笑到一半,发现席炎绷着脸,根本没有半点觉得这句话好笑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多年来已习惯看他脸色,我立即本能般地收住了笑容。

  “你已经是后爹了,我才不要后娘呢。”席炎幽幽地道。

  “怎么这样说,”我粉委屈,“难道我待你不好?”

  席炎突然把脸扭向一边,眼神似乎很忧郁。我担心地皱起眉头,这个户主一向是很强悍没错,但再强也是我的儿子,今天又见到他的上司是那个样子,说不定平时公务上的压力也很大的说。

  “小炎……”我凑过去张臂想抱住他安慰安慰,却被他用手一挡,闪了开去,不由愣住。

  从小到大,席炎还从来没有闪躲过我的拥抱呢。在他还粉小粉小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步履不稳地追在我后面,口齿不清地叫着“爹,爹……”

  难道真的是儿大不由爹,逆反期来了?

  ……可是,这也来的太晚了一点吧??

  我的儿子……我乖巧可爱的宝贝们,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子催他们长大啊……

  越想越后悔,扁着嘴忍了忍,没有忍住,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哭到伤心处,拿了帽纱来擦眼泪。

  席炎虽不象席愿那样对我的眼泪一点辙也没有,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只静默了片刻,他就将身体移到我旁边,舒臂把我揽进怀里,拍拍背,轻声哄着:“你是当爹的人,怎么这样爱哭的?”

  “儿子不要我了,呜呜……当然要哭……”

  “谁敢不要你?谁舍得不要你?”

  “可是你都不要我抱……你以前很喜欢我抱抱的……”

  “现在也很喜欢啊。”

  “骗人。喜欢为什么躲?”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躲……”

  呆了呆,这句话没听懂,这孩子的逻辑真的有问题,我不记得有这样教过他啊。

  “不懂是不是?”席炎顺着我的头发,轻轻问。

  “嗯。”

  “有一天你总会懂的。等你懂了,说不定就轮到你躲我了。”

  我笑了起来,“爹怎么会躲你?记得那次不小心剃掉你后脑勺一大块头发,没敢告诉你,害你就这样出门到衙,明知道等你回来后一定会狠狠处罚我,我也忍着没有躲起来呢。”

  席炎露出全身无力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算了,再这样跟你谈下去会吐血的。爹,总之你先答应我,今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分开。”

  “我们当然永远不分……”话刚说到这里,突听前面车驾旁一阵喧哗。

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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