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作者: 螃蟹
网站:http://www.pangxie.org/
原始出处: http://www.pangxie.org/4-years/
版权声明: 可在标明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此声明的情况下自由转载本文。

师傅名震江湖,这点从偶尔仍旧会辛苦寻上门来拜访请教的各色人等对师傅一律的景仰态度中便可知晓,只是师傅如今隐居闲鹤山庄,早已不再过问江湖琐事。
师傅宅心仁厚,因为山庄内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是他捡回的孤儿,他教大家读书、写字、习武,尽管教的时候似乎从来都心不在焉,或许,更确切的说,有时候就算他的眼睛分明紧紧的盯着你,但还是会让人觉得他更像是在无比痴迷与哀伤的寻着一个无形的影子,始终没有着落的只望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师傅不大爱说话,也从来不笑,所以没有人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也根本无从过问,大家只知道他会经常突然就失踪个几个月,然后一定会再突然的回来。
不过,这次师傅却失踪的格外之长,长到半年,回来时,破乱不堪的青衫上染了斑斑驳驳都脏的发黑的血迹,整个人就像一即将形神惧灭的游离孤魂。
此外,怀里却还抱了个与他一样落魄又呆滞的小孩。
“师傅!……师傅!……”
见师傅这般模样,大伙自然都吃了一惊,担心的不得了。
然而,师傅终究只是很疲惫的轻轻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他那不准任何人轻易靠近的风起楼。
接着,又三个月,师傅不曾踏出风起楼半步,而那个被抱回的小孩倒是偶尔会出现在院落。最初,大家都希望可以通过他得知事情的始末,但结果不论怎么询问,他都始终无任何反应,于是奇异又不甘的气氛中,很快便都叹息着认定了他又聋又哑。
终于,一天傍晚,师傅走出起风楼。
然后,叫集了山庄内所有的人,指着他这次抱回的小孩,沉沉的宣布:“他是我义子,叫傅四年。”

四年在山庄内岁数最小,面容又生的漂亮可爱,而且还是师傅的义子,自然一时间颇得大家喜爱,尽管他对一切的关怀始终都不理不睬,但无奈有其先天聋哑的事实存在,所以一切反馈入大伙的眼里,便更多了一种说不明的楚楚可怜,更何况,大家其实本就极少有机会见着四年,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直都随着师傅,呆在某个大家所不知的,也不敢逾越的世界里。
最近,大家又已经有个把月不曾见师傅在山庄内露过面,原本以为他不知什么时候又一声不吭的出了庄,然而,不时却又有琴声从起风楼内传出,可以非常肯定这是师傅的琴,是他老人家常弹的曲子,连琴声也是如出一辙,不过,风向阳却又总觉得,弹琴的人不应是师傅。
那么,又是谁?
四年?!
他才10岁,就算是天才,就算有这般琴技,但是,琴声中那股凄美的心境,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一个10岁小孩所有!
那么,师傅的房内还有谁??
其实,在四年出现之前,庄内与师傅相处最多的人,便是风向阳。
风向阳将此原因一直归结为自己的聪慧与勤奋,因为,对于师傅教导的东西,他常常都是一点即通,所以师傅也愿让他跟在身边多教他一些,偶尔还会一边抚琴一边要求他随着韵律舞剑,也正是如此,他听的相对较多,而师傅望着他出神落寞的时候也最多,自然而然,向阳就总觉得那琴声也烙进了自己的心里、魂里,他每每好像懂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然后,就来了四年;然后,师傅便一次也没有再单独教导他。
不过,风向阳突然又想起,四年自从来到山庄后,就好像从不曾踏出过半步,或许,他有跟师傅一起悄悄离开过,只是………………可能是今晚太过静谧的夜色反而最容易鬼魅一般的挑起隐藏的骚动,于是,风向阳突然就很想跃过那睹厚重的高墙,看看久违的风起楼的庭院内,四年是否正如着曾经的自己一样,在和琴舞剑、对月轻影??
四年一定舞的比自己好吧,不然师傅也不会收他为义子,那么,四年舞剑时,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想知道,很想知道,这种念头几乎是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风向阳终冒着被驱逐出庄的危险,私自跃上了墙。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令他一惊之下不慎就落了下来,摔个丢脸至极的狗趴食。
让风向阳惊的是,他坚信绝不可能的事却偏偏就正在眼前上演,抚琴的人是四年,一身白衣的他在漆黑的夜色中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但这股惊讶只是一瞬间就被巨大的恐惧所倾覆,风向阳贴在地上,紧张的几乎都不敢动弹,但半晌,除了继续悠扬的琴声外,便再无任何急赶而来的斥责,于是奈不住奇怪,微微抬头,终看清眼前始终只有四年一人,一如既往对于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径自将一曲终了,才缓缓抬起眼,疑惑又冰冷地望住早已呆若木鸡的他。
这时,风向阳才猛意识到失态,但一时间又不晓得如何是好,手忙脚乱间惟有憨笑着挠挠头,挠了片刻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兴奋的从树上舍下一跟杈枝,挥起变幻无穷的剑花,在空中游写5个字:
你、弹、的、真、棒
结果,四年却依旧只是疑惑的清冷目光,就像婴儿,会对不适的事物做出最单一与直接的反应,其中绝不掺杂任何复杂的情感成分。
这种眼神,令风向阳觉得似曾相识。
对!像师傅!四年稚幼的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却又满是糜烂的气息,确实像极了师傅。
当然,不是说像师傅不好,师傅是风向阳最敬重的人,但风向阳一直都觉得,师傅似乎背负了过多的东西,四年不该连那种背负也一并承传。
所以,现在的四年,让风向阳突然就觉得很——————可怜。
而这种感觉倏的就令他心疼,他莫名的发现自己竟无比希望四年可以快乐,希望他可以跟普通的孩子一样放肆大笑,他想要如此!!
可是,他又能够怎么做!!
迟疑片刻,突然,风向阳冲上前抓四年的手,但快触到时一把匕首却猛的从四年的袖口露出,多亏他躲避及时,因此只是手心划出了点血,不过风向阳又一次有些被吓到倒是真的,10岁的孩子竟会毫不犹豫的伤人并且事后脸上依旧冰冷如初,一想到此,风向阳就不由得不寒而栗!!
不过,越是如此,他才越是觉得自己不能就此半途而废,怎么说他都要年长6岁,于是风向阳一式虚招趁机点了四年的穴,然后得意洋洋的在衣角蹭去掌心的血,随即扛起四年跃墙离去。

其实,他只是将四年带去了离山庄不远处的河边。
流水潺潺,细草青清,微风细腻,每次,背靠在这岸边,敞望万里苍穹,风向阳都会觉得莫名的心情舒畅,所以,他带四年来这里,他认为这样或许多少可以洗滤去一些他身上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晦。
风向阳并没有立即替四年解穴,他可不敢担保这张让人无法琢磨的脸是否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反正琢磨再三还是决定让他这样乖乖靠在身边就好,然后,风向阳便渐渐开始像是在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对着四年讲那星那山那次岸边的偶然垂钓那回河里的尽情欢游……尽管清楚四年听不见更不可能会给予任何反应,但他还是忍不住的眉飞色舞。
如果,情绪可以传递,他愿意把一切都他。
他此刻的想法,无法自主的,就是如此纯粹。
突然,身后却猛响起几声打斗,风向阳急忙奇怪又警觉的扑身压下一把草看去,结果,望见的,却正巧是一道身影从半空摔下,随即一把银剑直刺入胸口,地上的那人最后弓了下身子便再也没了反应。
虽然平日里与师兄弟们常常一起练习交手,虽然也清楚江湖血雨腥风生死难免,但真正的这种以命作为赌注的江湖撕杀却还是第一次看到,看到生命谢幕的如此触目惊心与迅捷,都来不及作上最后一口留恋的哀鸣。
于是,风向阳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住,他害怕的不敢动弹,然而,或许是因为绪乱的气息,也或许是因为无意间撩弄的草声,黑衣人很快就发现了他,随即,那已被鲜血染红的眸中瞬间又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气。
风向阳清楚他已无路可退,不击退眼前的人,他和四年必死无疑。
不过,黑衣人剑术不凡,而风向阳又是赤手空拳,没下几个回合,身上就已挂彩,但是,从黑衣人的攻击上却可以看出,风向阳的武功显然还是有些令他吃惊,于是就更有了要认真以待速战速决的想法。
又一招失手,风向阳被摔至那仍透着些许热气的尸体旁,眼看自己即刻也要像这人一样死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便拾起了尸体手中的剑————
落日飞沙!
干脆不失华丽,刚硬不缺柔韧,还未曾让人明白怎么一回事,就已一剑刺入黑衣人肩头。
黑衣人冷不丁吃痛了一声,眼神顿变,随即一掌击开恍惚中的风向阳,迅速消失入夜幕。
终还是用了这一招。
然而,他却答应过师傅,今生今世绝不会用也绝不会说,不然,天地不容!!
可是,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教他?!
风向阳从不曾想过,那种无理的誓言,事实上就已是一种万劫不复的禁锢。
跪在原地,任夜风依旧轻柔的像虫子一般,迷恋的舔噬着他伤口的血腥,风向阳丝毫都没有留意到,一道比夜风更为魅惑的眼神,在他身后一瞬即适。

这件事就好比是哽在喉咙里的一根刺,无法与任何人道明,只一直默默折磨着风向阳。
转眼,一年春节,四年已15岁,出落得越发俊秀。
饭席间,师傅突然问他:“四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没有任何反应,半晌,才抬起头,静静的看了一眼师傅:“不管什么都可以?”
刹那,几乎所有的人都僵硬住,甚至连眸子都要从眼眶中掉出。
9年了,一直以来四年对任何事情都没有过丝毫回应,也不曾当众讲过一句话,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聋哑人,不料一切竟都只是彼此遭遇戏弄后仍自以为是的廉价情感!
一时间,众人百感交集,不知是气愤,还是被四年那一如他面容般清冷的,犹似冰雪掠耳的声音,所震惑。
“只要我能办到。”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还不大适应讲话似的,必须哽一会才能发出音。
“我要他。”他的神情像指着一块豆糕似的自然。
一片哗然。
师傅显然也十分生气:“向阳不能当作东西。”
“你反悔。”
“为什么!”
“你清楚,他很像爹爹。”
一瞬间,空气紧绷的似乎蹦起火星,而师傅和四年就这样谁也不让谁的紧紧逼望了对方片刻,终于,师傅拍案而起,怒然离去。
对于突然发生的这一切,风向阳的脑袋早已搅成一糨糊。
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叫我“很像爹爹”?!什么叫师傅也“清楚”?!什么叫他要我?!
究竟有谁能告诉他!!
木然的询望四周,然而,所有人都与他一样,还无法从震惊中醒来。
风向阳一筹莫展。

已20有1的风向阳,早已到了出江湖一试身手的年龄,然而,他却总是迟迟不肯离开山庄。
因为,他不喜欢那所谓的江湖,他不懂得打打杀杀争争斗斗夺个虚名究竟有何意义,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山庄内来得轻松自在宁静,更何况,庄内有与他一同长大亲如兄弟的手足情谊,还有他最最敬重的师傅。
所以,让他服侍师傅,服侍作为师傅义子的四年,风向阳没有任何怨言。
只是,四年如此突然又莫名的宣告,令风向阳心里,不禁就泛起了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师傅说的对,他不能被当作一件东西。
所以,他可以为了谁奋不顾身甚至舍弃性命,却绝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他是自己的!
这是作为一个即便胸无大志的男人的,最高尊严!!
不过,最让他猜不透的却还是四年,如此荒诞的当众说要他,惹的人心乱乱,但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与之前却又并无两样,还是几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别提什么服侍,就连见一面都异常难得。
但是,今晚当风向阳正要入寝时,却有人莽撞的就撞开了他的门,吃惊的翻起身望去,却是四年,一身满是血的白衣,在摇曳的月光下,格外妖媚。
下一秒,风向阳几乎是疯了似的扑上前,急急查看发现那血不是四年的后,才松了一大口气似,紧紧望住四年,像是在等待某种解释。
而少年,在怵了半晌,却只是静静的几字:“我要沐浴。”

卸去衣裳的四年,削瘦的身形,如玉般剃透的肌肤,在朦胧的灯前,泛着一股说不尽的吸引。
不过,让人不解的是,四处却都布着奇怪的痕迹。
然后,顺着他美丽的背脊轻轻擦拭那些痕迹,瞬间风向阳只觉得的自己的手心早已渗透满了不知是汗还是水的滚热液体,连身体都情不自禁的颤抖,犹如中了蛊惑一般,疯狂的,只想贴上前,轻尝眼前这柔美肌肤的香甜。
怎会有如此荒诞的想法?!
风向阳慌乱的迫切想逃窜,然而,双脚却又订住了似的,无法动弹。
然后,惟有反复这欲罢不能的煎熬。
直到水快凉却时,四年才突然说道:“你有话问我。”
“恩。”过多的疑问,最近一直憋的他不安。
“我会全都告诉你。”
“恩?!”
“明晚,你来起风楼。”

风向阳不懂,四年为何要他到起风楼才说。
不过,只要自己还存着一丝好奇,似乎就没有选择余地。
斟酌再三,见夜已深,风向阳终还是无奈又迫切的前往起风楼。
因为清楚师傅并未外出,所以风向阳一路是谨慎又小心,达到四年告诉他的房间时,刚要轻轻扣门,却隐约闻得一些奇怪的声音,当下心思一转,就戳开了一格窗窥看————刹那,风向阳只觉得自己当头遭一棒喝!
眼前的师傅,就像一匹完全沉溺于情欲的失控猛兽,让四年在他激扬挺进的身下发出阵阵痛苦又更令人激动不已的呻吟。
原来,昨晚见到的那些痕迹,竟就是这么一回事。
怎么可以?!!
四年好似是知道了他在外头,竟突然朝他的方向望来,咧开一抹冷笑。
这一笑,令风向阳,心如刀绞。

风向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了屋中,只知道眼前正一遍遍无法抑止的回放着适才的一幕,然后,一次又一次,将心撕的更碎。
过了许久,让风向阳更困惑的是,四年却又来找他。
“是否难以接受?”
“……”
“一向最敬重的人,竟只是个禽兽。”
“为什么,四年?”
“我不要你敬他。”
“为什么,四年?!”
“因为,你像爹爹。”
“你爹爹?”
“庄内所有义父收养的孤儿,都有些像爹爹,只是,你最像,所以他才会教你落日飞沙,这是爹爹的绝技,不过却也是义父教他的,这招原本应当刚狠毒辣一剑封喉,但爹爹他生性温柔,所以他最终学得的落日飞沙从来都避开要害不伤人性命,这一点,你也像极了他。”
“那又如何。”
“依义父的性格,还有他对爹爹的感情,落日飞沙他愿教你定只是为了满足对爹爹的思念,而这也必是极限,所以绝不会允许你私用。”
“我确实曾答应过师傅,违反誓言,天地不容。”
“不过,恰是因为你心慈手软,所以那曾被你放了的黑衣人才会历经多年后还要来一雪前耻,于是我便杀了他,就在昨晚。”可惜的是,却终究还是被义父知道了当年那事,四年猜想义父之所以昨晚上没有立即惩罚风向阳,多少还是恋了他颇似爹爹的缘故,然而,他丝毫无法放松,因为,越是像爹爹,义父就会越是想要爱惜的同时,越是想寻着百般借口将之毁灭。
虽然多少明白四年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听他将杀人竟说的如此轻松时,风向阳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栗。
“话已至此,你也该清楚,义父他对我爹爹有情,然而,爹爹终还是无法接受这份异与伦理的感情,也更不想因自己而毁了义父的大好前程,于是胡诌了个不得已的理由约定四年后再聚,然后就逃了,逃去西域,再后来他又为报救命之恩而娶了倾心于他的我娘。”四年认为,到头来最无辜的其实是他娘,因为他爹的心在选择逃离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死了,而之所以叫他四年,是为了直到他死之前的最后一刻,都活在对那个男人的回忆里。
“你爹爹现在……”风向阳突然觉得这句话不该问。
“死了,义父杀的,因为他曾起誓,如若有负于义父,就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这四个字又一剑一剑的刺入风向阳已经苟喘的胸口。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不替父报仇?”
“因为师傅对你有养育之恩?”
“因为他只是一个想我爹爹想的生了病的,可怜人。”
所以,他不怨他。
也无从怨起。
因为爹爹最后在义父怀里的时候,分明笑了,笑的还很得意,而痛哭失声的人是义父。
然后,爹爹就指着这痛哭的男人,告诉四年,从今以后,乖乖跟着他。
爹爹之所以要如此,定是害怕义父会立即随他而去吧。
所以,他把四年扔给他,他要他活着。
“四年……”风向阳无比憎恨起自己这刻的笨拙:“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轻换一口气,黑色的眸子幽幽的直望风向阳:“我要你活着。”为我。
或许是回忆太过心酸,四年的眼中不觉间已镀了一层水汽,令风向阳冷不防就又想起了他适才在师傅身下时湿蒙迷离的双眼,登时内体便窜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灼热欲望,更何况四年现在就近在咫尺,仿佛一低头就可以擒住那张甜润的红唇……
缓慢无声、欲言又止的眼神交织中,呼吸裹着呼吸,心跳吸引心跳,终于,渴求撕裂开最后的理智,风向阳近乎粗暴的俯身扑下……

疯狂的撕磨纠缠爱抚直至昏睡过去,然而,再睁开眼时,身旁的温暖早已人去楼空。
没错,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他要风向阳离开山庄,他要他活着,而昨晚的一切就是为了截断他所有退路,让他别无选择。
目前,一切都如他所愿,可是,为何还是会觉得隐隐失落??
或许,心底多少也曾渴望过他会带自己一同走吧……
只要他开口,就算永不超生,自己也定当无怨无悔。
然而,即便是这一点,他却也像极了爹爹。
怎会莫名的迷恋上如此可恨的一个人?!
再抬眼,一股杀气已围至床畔,而四年筋疲力尽,无力畏惧。
“这就是昨夜你主动媚惑我的原因?”
终日的清冷面孔,无动于衷。
“四年,你不怕我会杀了你?!”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先见到爹爹了。”
“别拿你爹爹压我!!”
“然而,你却要拿我当爹爹的替身。”
令狐风认为,他与四年,或许才是真的天生夙敌,尽管岁数相差甚大,但几乎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这种对彼此的无尽折磨。
不过,他们之间又为何会发展到这样一种尴尬荒谬的关系?!
如果纯粹要找替身,风向阳岂不是更适合?!
对,他确实迷恋所有与傅阳相似的人,但傅阳是谁也无法取代的存在!
所以,唯一的理由就剩,四年体内淌着的傅阳的血。
他在开辟一场无止无休的折磨与惩罚。
惩罚杀了他的自己!
惩罚无论如何还是无法将他忘却的自己!!
更是惩罚那般残忍要他独自残活的傅阳!!!
“好,我不杀风向阳,不过,你一定会后悔。”
“我与你不同,我愿放他自由。”
“我又何曾没想过要放你爹自由,但终究我还是败给了自己心里的魔,而你虽然流着傅阳的血,但你的性格和脾气却都是我一手调教成,你像极了当年的我,所以,你最后一定会后悔。”
……

离开山庄后,风向阳就隐姓埋名躲进了间小镖局,不过,尽管很低调,但无意间却还是被这家镖局的小姐看上,硬要嫁他为妻。
风向阳起先是想着法子推脱,但那小姐性子野的很,死活缠住他不放,就连好几次想逃离镖局最终却都还是被她使的鬼点子给劫了回来。
想想,离开山庄已经5年。
5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可以一成不变,也可以物是人非。
那么,他自己呢??
心疲惫了许多,然而,5年前的那一夜却始终深刻的就好似昨晚刚发生过那般清晰。
一想起来,依旧撕心裂肺的疼,依旧欲哭不能的激荡。
其实,就算是亲眼目睹了那件事,师傅也还是养他教他的师傅,是他心里尊敬的存在,所以如果他要杀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多吭一声。
然而,四年却截断了他的退路。
他既然没有禁住诱惑对他做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那么他也就只能为他做,他唯一要求自己的————活下去。
该幸运还是悲哀??就因为自己长的像极了四年口中的“爹爹”,所以他便会为自己牺牲到如此程度?!
那他呢?他对四年的失控究竟只是一时的错乱?还是,他确实荒诞至极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不过,就算是喜欢上又如何,不管是师傅,还是四年,都只是将他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罢了。
师傅需要他这个影子填充思念,所以为他取名风向阳——令狐风,傅阳;
而四年,希望的其实也仅仅只是那个影子可以活下去而已。
所以,他自己呢?!
他自己又究竟在哪里?!他究竟为了什么而活?!风向阳到底能算是个什么东西!!
越是如此忐忑落魄的怀疑,风向阳就越没有勇气再回山庄,回到师傅还有四年面前问个究竟。
因此,他偶尔会忍不住的遗憾,或许那个凌晨他不该一声不吭就走。
不过,就算那时候他问了,就算答案是四年对他有情。
那么,在当时,他真的会有足够的勇气带四年一起逃走吗??
鬼知道……
反正,一切都已经过去,过去就再也不能改变。
而对于不悦的过去,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统统都埋进洞里,再将洞口堵上。
然后,开始新生。
开始不再是某人影子的,只为自己而活的新生!
于是,风向阳终于决定成婚。
娶个野蛮却不失可爱的妻子,再帮岳父共同打理这个堪称为一大家庭的小镖局………风向阳渴望这种恬淡又温馨的生活,可以永远都持续下去。
然而,婚后才过一年,却突然就听到了一个如当头棒喝的消息————
闲鹤山庄一夜之间血流成河,而那个众人口中邪恶恐怖的死神,正是四年……
究竟发生了什么?!!
瞬间,风向阳知道,自己努力缝补了许久的心,在刹那又突然全都崩裂了开,而那填埋进洞内的过往,也一并蜂拥的破墙窜出,纵横再交错,织成一张网,将他团团包围,再也无路可逃!
他必须回山庄!!

踏入久违的土地,昔日的绿木青葱,在如今看来却是一脉阴深凄楚的衣冠冢,风吹过,呼呼噎噎,就似那不瞑之魂的愤恨、泣诉,在耳边不停的徜徉噬啃。
再靠近,开始听见风声中又多了一道遏制不住的破碎琴声,忽强忽弱忽高忽低忽忿忽悲,席卷空气里散漫的浓浓血腥,直逼入耳渗进心,似要将肚内的一切都搅烂碎。
然后,随着风向阳继续一步一步沉重的靠进,琴声也随之越来越急,越来越促,再突然一声拔高,仿佛即将要刺破天,却又猛的噶然而止————
同时,风向阳终推开了起风楼这扇从不曾推开过的,也比他之前所有推过的都要更为沉重的,门。
眼前,少年静抚琴畔,一身白衣深深浅浅层层叠叠血迹斑斑,杂多到让人分辨不清那些血迹究竟全是别人的,还是,是否也掺了他自己的。
“你来了。”
少年淡淡的说,神色平常的就好像知道他理所当然会来似的,而风向阳的千头万绪在这一刻也几乎趋于静止,就仿佛他也知道四年理所当然是在等他一般。
不过,他又究竟为何而来??
这几天的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到底是为了复仇?还是,纯粹的只是想要见到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四年?”不过,风向阳却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答案。
为什么?!
四年猛记起当年,为了阻止爹爹送死,娘亲偷点了他的穴,然后去阻止义父,结果就死在了义父的剑下,接着堡里的人为了替娘亲报仇又纷纷的冲上前,于是最初只是星星点点的血花,迅速就晕然成一片片一簇簇一团团,然后漫天的腥红遮盖双眼,剩一场再没有理由只为生死的疯狂撕杀。
最后,师傅还是走到了爹爹面前,当时,爹爹也问了这样一句,“为什么”。
“我只是想见你”……师傅如此回答……
我只是想见你;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人要阻止?!
突然,四年又想起师傅说,他像极了他。
对,至少是目前为止,一切似乎确实都如此。
但是,他终究不是令狐风,他是傅四年!
他绝要比令狐风更为残忍与决绝!!
“要不要见识一下真正的落日飞沙?”
说是询问,然而却分明没留丝毫任人拒绝的余地。
“风向阳,你要好好接招,不然,我会让你妻儿一同下去陪你。”
颇吃了一惊,他不曾料到四年竟会知晓他的情况,于是风向阳又不禁嘲笑起自己这些年来愚昧的苦苦逃亡和挣扎,终究,他还是没有撇弃去那个影子。
“四年,何苦?……”
其实,从决定回山庄的那一刻起,他或许就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妻儿。
因为,风向阳绝不认为自己还能再活着回去。
可是,四年分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分明清楚他愿来就已是准备好送死,而他又何苦还要逼自己再丑态尽出做最后的死死挣扎?!
看着风向阳彷徨为难,一珠已在眼中擒了许久的泪,终于破壳。
只是,这世上不会有人看到它如何潸落。
瞬间,风落,剑起。

四年明明清楚,令狐风不停的告诉他风向阳的事情说他已成亲说他已得子等等,就只是为了将他激怒,为了要他后悔。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可最终却还是怒了,后悔了。
于是,他决定去找风向阳。
“想见他,除非你先杀了我。”
于是,他杀了他。
然后,令狐风就像当年的爹爹一样,在他怀里笑的得意。
“四年,对不起;
四年,我抱你是因为我恨你爹爹,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截断我与他之间的一切,可是,我还是想他;
不过,我却又不敢去见他,我怕他怨我,怕他不理我;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你等杀我,这样,你爹爹或许就会对我有愧疚;
四年,我寻你爹爹去了;
四年……
……
傅……阳……”
令狐风实在很自私,自私的令四年想要嘲笑。
可是,这一切他心里分明都知道。
所以,他才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像令狐风。
像他这样,一个人被孤单的抛下,太可怜……

“不!!!!!!”
为什么会这样?!四年的“落日飞沙”分明毫不拖泥带水的要将他一剑封喉,而他分明只是因为难以承受对妻儿的愧疚所以才会下意识的出剑去挡,可这挡出去的剑为何会收不回?!为何会直直的刺入四年的胸口?!!
“四年!!……四年!!……”止血……止血……慌乱的点了几处穴位,再拼命将他裹进怀里,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冰冷呢……四年求你……四年不要开玩笑……四年你告诉我一切不是真的!!……
“抱歉……向阳……”
我想过要放你自由的;
可是,可还是……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好高兴,向阳竟会为自己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这模样,真的丝毫都不逊于当年的义父。
嘴角终于抿开一咧满意的笑,伸手轻轻覆上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面孔。
“我的心……想你想的生病了呢……”

说点什么

Required

Required, hidden

Trackback  |  Subscribe to the comments via RSS Fe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