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者得永生-第17章

明天，就是出发去法国的日子。

可一一感觉自己仍旧有些缺乏真实感。

尽管，从两天前父母就开始一直都陪在身边跟嫁女儿似的不停絮絮叨叨。

老实说，对于父母的到来，尤其当开始扯淡解释自己因在某方面表现超级优异，于是破格获得全额免费甚至包括一切生活琐碎的伟大留学机会，所以家里完全不需要为钱担忧这样一个关键问题时，一一始终显得较不知所措，结果多亏有让父母更为信赖的时轩沉稳的在一旁帮忙圆谎，最后才总算顺利过关。

不过，一一已经疲惫不堪，不晓得自己还能持续伪装多久，也已经很厌倦撒谎。

于是，她便使了些点子，提前在今天下午便将父母给送走。

至于时轩，也有跟家里打过招呼，只是不晓得是因为他父母实在太忙，还是因为他们对时轩确实万分放心，最后竟只是在电话里叮咛了几句就算完事。

时轩说，他父母对于他的事，一向都不怎么干涉。

听完，一一倒有些开始糊涂，这种不被干涉的自由究竟是应该被羡慕，还是悲哀……

另外，过去的两天一一都陪父母住在招待所，现在父母已经回家，而时轩也在今天终于退掉公寓，自然就来与一一同住。

同住，像之前在公寓一样，并没有任何特别。

可是，为什么，这一夜却是如此叫人不安？……

靠在床上，一一不停的按着遥控器，一圈又一圈，闪的自己眼疼，却没有办法停下。

而时轩就坐在咫尺的近处，一直翻着手中的书，连头都不曾抬起过。

就这样，两人之间，始终都是如此安静与客气。

直到，时轩翻完最后一页，才终于站起身，打破这份持久的沉默：“睡吗？”

“好。”无所谓的点头。

然后，时轩关掉电视，还有灯。

但是，接下来，他却并不是直接回自己的铺位，而是走到一一床前，慢慢弯下身，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至彼此的鼻尖几乎相抵。

时轩的这个举措，令一一大感吃惊，然而，她却没有逃避，也不曾抗拒，只是半垂下眼，不想去探究黑暗中时轩脸上的表情，她以为如此，自己便能够坦然接受。

结果，却随着时轩迎面喷洒而来的越发梏热的呼吸，一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一一想起自己大胆的与顾辰“赤诚相见”的那次，等后来顾辰的情绪终于平复下后，她却反而渐渐开始格外害羞起来，然后别扭的僵持了片刻，突然就猛飞出一拳头，把顾辰的脑袋揍向另一边：“转过头去！我要穿衣服！！”……

其实，如果当时顾辰稍微强硬点开口要自己的话，那她一定也不会拒绝的吧。

可是，为什么，那时就没有再温柔一些呢？

好遗憾……该死……好遗憾……好想他………该死………真的好想好想他！！……

顾辰！！……

终于，时轩的唇落下，只是，却突然半路急转方向，最后温柔的坠在眼角。

“一一，你在哭。”

“对不起时轩，我想，我还是没有办法……”

“果然，不是顾辰就不行，对吗？”

“对……我想他……我想那个趴在我身上只会数雀斑的笨蛋……”

“这样的话……你去找他吧。”

“找他？”撇过脸去，“别开玩笑……”

“不是玩笑。”直起身，坐在床沿，然而，眼神却始终闪躲一般投向别处，“这些天，我考虑了很多很多，几乎比过去的20年里想的都还要多，而考虑的结果，就是，我愿意放你去找他。”

“时轩！”一一愠怒着从床上窜起，“这完全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总之，你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我们继续保持现状就够了！！”

“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发火了……”嘴角抿起一抹苦涩的笑，“没想到，提顾辰，真的会这么有效……”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很好啊，这才是一一，像之前你那样沉稳的样子，倒让我觉得特别担心。”

“时轩？……”真有些被今晚上的他给弄糊涂了。

“上次我跟你说齐欢来找过我，其实，她还有给我提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建议。”

“……”

“她让我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脸上，究竟有没有能够让你幸福的自信。”

“结果呢？”

“呵，怎么说才好……她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最狡猾的女孩。”狡猾得令人忍不住想要欣赏，因此这几天示意了不少干部去说服她加入学生会，最后却一律碰灰。

“时轩，如果仅仅只是幸福这种事情的话，我想你并不需要太过介怀，因为，一个人的幸福终究总还是要靠自己，太过于依赖别人，会很容易变的悲哀。”

“一一，你成熟了许多。”

“有吗？”

然而，一一却说不出，令她变成熟的人，正是时轩。

正是曾经那份错失了时轩的巨大遗憾和不甘，才让她深深懂得，坦率面对自己的感情，以及所谓的宽容和谅解，是多么的必须与重要……

所以，她才能够在遇见顾辰时，做到如此坚持。

而一切，在经历了种种过往后，她更是发自心底感谢时轩。

只是，她的释然对时轩而言，又是否会太过讽刺？

“不过，就算你说的很对，但是我却真的已经不想再要这种刻意的安慰，因为对我来说，这就好比是往已经被水浇灭的炭中又故意投入一丁点火星的希望一样残酷！”

“……”瞬间，哑口无言。

她得承认，时轩说的确实也不无道理，既然不可能爱他，就不应该再继续给对方任何无谓的希望。

可是，世事哪有可能都如此绝对？！

“所以，你去找顾辰吧。”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

“不是不管，只是，现在去跟顾辰把事情说清楚而已，顾星不是说明天登机时给我照片吗，所以让顾辰再迟些时间去法国找你就可以了。”

“……”事情转折的太迅猛，一时间，虽有一股剧烈的兴奋感不受控制的，唰就从脚底窜上，但一一始终还是有些无法置信，脑袋发闷，语无伦次，“真……真的……可以吗……”

“一一，从那之后，就再没见你笑过了。”习惯了漆黑，一一突然里亮起的眼睛便在夜里看起来格外灵动，于是令时轩体会到了所谓心酸的欣慰。

随即意识到失态，一一忙捂紧嘴巴，惭愧的低下头。

“不要藏起来，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笑起来的样子。”

“时轩……”一一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一直垂在悬崖边的人终于等到了一根救命绳索一般，这样的比喻对时轩来说也许会很不公平，但是，她却真的没有办法抗拒这种诱惑，“谢谢你……”

除此之外，脑中再无其他语言。

谢我？目送一一迅速上卫生间换好衣服出门，时轩终于控制不住低声抽泣。

一一，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有多么丑陋。

身为男人，尽管遭受了那样的非人待遇，但是，比起痛苦，我竟更觉得欢喜不已。

因为，我清楚，这样你就会留在我身边了。

想捆住你的人，其实一直、一直，都是我啊……

可是，为什么你却不拒绝、不埋怨？

为什么还要说我是你最最重要的朋友？！

你的认真，才会叫我越来越无地自容！

我，无地自容……

一口气跑到公寓，兴奋的累个半死，却砸半天没人应门，一一这才无力的决定放弃浪漫的突然惊喜，还是打电话比较实际，结果，天杀的竟然关机！

无奈，于是惟有再振作精神直奔“星辰”。

然而，料想不到，“星辰”竟也大门紧闭。

不过，正当一一有些不知所措时，却又一次冤家路窄撞见袁小冉。

“这段时间酒吧都不会营业。”

“为什么？”一一格外厌恶袁小冉突然像待价而估一般打量她的眼神。

“阿进他们都因为顾辰躺进了医院。”

“那顾辰呢？！他现在在哪里？！！”完全顾不得自己急切的表情在袁小冉眼里会显得多么可笑。

“奇怪……”挥开一一似乎想要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嘲弄与鄙夷，“你不是就要跟老情人去法国了吗？这时候又怎么会想起顾少来？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算了……”懊恼的抱住头，“我就不该异想天开认为你会知道顾辰在哪里。”

“不好意思，这一次很让你失望我偏巧知道。”

“那又怎样，你会告诉我吗？！”袁小冉摆明恨她恨的要死，不过老实说，一一也不喜欢与她多说一句话。

“我会。”这一出，令一一登时傻脸，“尽管很不想，不过，有一件事却似乎只有你才能做到。”

“……什么事？”不禁满心狐疑。

“说服顾少去医院。”

“他怎么了！”

“你去看了就知道。”

“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饭店。”

“……”

“这些天顾少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当然要找个地方先避一下。”

虽然对于袁小冉多少心存疑虑，但或许是因为想见顾辰的心情实在太过急切，于是一一也就再顾不得其他，更何况她现在也确实没别的办法，反正，大不了就是被袁小冉耍一阵而已。

然而，当一一百感交集，又期待，又忐忑，又不安的随袁小冉达到目的地，然后，推开门，却如何都料想不到，迎接她的竟然是————————

从派出所接出顾辰，顾星恍惚地打量着简直用“狼狈”都无法形容的他，一时间心情复杂。

对于顾辰最近的情况，他不是不清楚，但不知为何，却总无法提起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于是就决定暂时先任他闹一阵子再说。

不过，却没料到顾辰竟会越闹越离谱，甚至还乖乖叫人给逮进了派出所，若不是因为有认识的人立即通知顾星，万一真将这些无聊的事给闹大了，那毫无疑问光是应付他们外公的惩戒，就会相当棘手。

这家伙……

顾星突然认识到，这次，他的心是真的，“死了”。

接着，顾星将顾辰带回别墅。

只是，顾辰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表情，不再信任一切的空洞眼神里，捕捉不住任何焦点。

终于，顾星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顾辰牵到床头，然后转身抱来一盆温水还有药箱，先擦过脸上的几处破皮，再小心的抹上药，结果，不经意从领子内又望见一处淤青，于是扯开领口，但伤痕却是越见越多，一个恼火顾星最后干脆将他扒了精光，然后，刺入眼球的，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明知这句问的毫无意义，甚至连自己的狂躁都无法发泄，但是，他多少还是期望了顾辰能够给予一丁点的反应。

然而，一切又显然徒劳。

于是，僵持片刻后，顾星终一头扑下，四分爱怜四分埋恨，一处处舔噬顾辰身上的伤口，或深或浅，或轻或重，显露着剩余的二分疑惑……

齐、夏明白，事情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转机。

看来，时轩终还是坚持了所谓的自私、无耻。

而顾辰那边，原本还指望上官清能发挥点作用，但结果却差点没让他老人家提前会晤马克思。

至于一一，这小王八蛋最最混帐，躲着不见人也就罢了，还搞什么丢张破纸条，就那“谢谢照顾，再见”几破字，叫人有多抽风就有多抽风。

总之，她两人已不再指望什么奇迹。

反正，让一一跟了时轩，就算会相对辛苦一些，但可以肯定，时轩那厮也绝对会真心疼她。

所以，当现在含笑打量着眼前这位，突然找上门来的，绝对、十分、意外的来客，两人对其坚持不懈、垂死依旧挣扎的伟大毅力，惟有表现出万分的，惆怅。

“你是说，一一的留学原因有问题？”

“对！昨晚上一一母亲打电话到我家炫耀说一一是因为在学校品学兼优、表现优异所以才获得的免费留学资格，这难道还不离谱吗？”

比起原本广而传之的时轩带一一私奔的说法……这个……确实……更加荒唐^_^|||

“所以，我就悄悄调查了一下，结果却发现帮他们办理出国手续的竟是一家游戏软件开发公司，而这个公司的老板，正是顾星。”

乖乖，怎么又扯上了顾星？？

不过……齐欢却突然想起一一曾莫名其妙的问过她，认为顾星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么，当时她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性格？？……缺陷？？……

敢情，顾星真就是一个吃饱了撑着的变态？！

“既然你都已经调查的这么清楚了，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夏萱觉得好奇。

“难道你们就没有兴趣知道真相？”

“真的这么替我们着想？”哈哈，大家好像也不是很熟^_^”

齐欢笑的让人起疙瘩：“杜云舒，坦白说我很佩服你对时轩的那种百折不挠的执着，而且我也确实不大相信一一会是心甘情愿去法国，可是，就算你希望我们陪你去找顾星，那又能怎么样，他会乖乖的告诉你真相？还是，你已经想到了更好的点子？”

“没有……我没有想到任何办法……”此刻的杜云舒身上，不见任何骄傲姿态，有些无助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亲近许多。

“真是败给你了！”美女这种生物武器实在叫人难以抗拒，“不过，去拜访一下神秘的顾星大人，应该也不会太无趣。”

坏笑着挽起一綹杜云舒的长发，丝般的触感从指间滑过，若不计较其他一切，某欢还真想即刻一亲芳泽。

当袁小冉将她推进房就消失在门背后起，一一就清楚自己这回真的是倒大霉头了。

原本还以为，顶多就被袁小冉嘲弄几声大不了再干一架，但现在看来，自己可实在他娘的太天真！

不过，该怪谁呢，夏萱一早就提醒过她袁小冉是个顶极端的女子，可自己还是乖乖地跟来了。

她对她的恨，兴许确实就有到了这程度。

“黄鼠狼。”第二次见面竟又是以这样熟悉的方式，一一心里禁不住鬼哭狼嚎操爹骂娘。

其实，一一觉得黄鼠狼不该是那种没主见的男人，那么也就是说……

突然想起外头有关顾辰毁掉“黑风”的传言……

看来，这家伙跟袁小冉一德行，都是主观能动的，发自肺腑的要她好看。

“你到底想怎样！”尽量控制情绪不想激怒黄鼠狼。

“你很快就会知道。”

随黄鼠狼的眼神寻去，一一在桌上看到一台DV，登时，只觉得脑袋一轰便疯了似的挣扎起来：“王八蛋！没本事只会迁怒别人的杂种！！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渣都要来这招！！！！”

一一不清楚她究竟是在为时轩生气，还是在为自己生气，或者，是为了所有因为她而受到伤害的人而生气……

“要怪你就怪姓顾的，他毁了我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活着的东西！所以，我也要毁了他最爱的你！！”

因咬了黄鼠狼的手腕而被一巴掌猛掴至墙角，一一急忙背着掏出手机拨动那唯一的求救号码，但很快便被发现，并三两下就被躲去手机扔去一边。

“你有没搞错！顾辰他现在恨我都来不及！！你他妈找我麻烦到底算是哪门子报仇！！！”

房间太小，逃起来十分不便，更何况黄鼠狼的身手又格外敏捷，所以就算一一再滑的像泥鳅，几回挣脱下来，便已是衣衫不整、狼狈慌张。

于是，一一便琢磨着若是逃脱不掉，那就砸掉DV兴许也能顶点用处……

揣测片刻，随即忙于闪躲中想着如何先转移黄鼠狼的注意。

“更何况，‘黑风’那事压根就不是顾辰干的！！”

“有人看见那晚他就站在外头！”

几乎，就要够到DV，但突然的一一却恍了一下，脑中猛贯过一个隐约的念头，但就在这瞬间，却被黄鼠狼看穿目的，随即他一个扑身将一一推倒。

然后，摔落时，后脑狠狠地砸中桌角……

痛，好痛……

想探手去摸摸，可是，为什么却会连指尖都无力抬起？

明明，还没有失去知觉，还看得真切眼前的画面。

只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沉重，然后，整个屋子，渐渐都似乎旋转起来……

对了，她刚才分明还有一句话想对黄鼠狼说来着……

……她想说……顾辰的孪生哥哥叫……顾星……

醒来时，昨晚的荒诞似乎仍旧历历在目，但空荡的床上却已只剩下自己一人，承受着作为惩戒一般的浑身酸痛，就连睁一下眼都觉得额头阵阵被抽离似的揪裂。

昨晚确实做的太过火了。

但是，让顾辰隐约不解的是，比起昨夜自己第一次不仅丝毫没有抗拒甚至偶尔还主动迎合的失常表现，顾星的反应倒更显得奇怪，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占有自己，但那感觉，却更像是要试探、证明什么似的……

所以，顾星的身体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顾辰终于决定要随他一同堕入地狱，不再需要任何悲哀的自由的时候……

还有其他的后路吗？？

抹一把喉咙，干燥的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想喝水。

于是，顾辰拽过裤子，手机却不小心从兜中掉出，随意拾起开机想看时间，然而，打开后不一会儿，却连连响起几条短信，再无趣的点开，结果，却发现———————

竟有两通电话来自一一！！！

而第一通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他被逮进派出所，并被遏令关机后没多久。

登时，顾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甚至连心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小猴子，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找他？！

难道……

不敢多想，不敢再有期待，怕只会被自己伤的更重……

但一切还未琢磨开来，手却已不听使唤并且迫不及待的就拨出了那串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只想，只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然而，始终无人接听。

同时，却听到楼下有一些动静，还夹杂了点熟悉的声音。

于是，木然的走到楼梯口，然后出现在眼前的人，不能不让他有些意外。

齐狐狸、夏萱还有杜云舒，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略听了个大概，与他心里狐疑的差不多，果然是为了一一与那姓时的，而内容则主要是关于他们的出国问题。

其实，如果一一真是为了钱，那么依她的性子，再由顾星负责一切出国费用以及其他琐碎事项等问题，倒也不叫人奇怪。

只是，他却为何到如今都始终无法相信那晚她说的那些话？！

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太傻？？……

突然，兜中手机铃声又响起，随即所有的目光都吃了惊似的朝他望来，表情各异。

顾辰忙绷着心抓出电话，结果竟是袁小磊打来的，瞬时就好像失落了什么似的，一边将手机懒懒的贴向耳边，一边在众人的沉默中走下楼。

糟糕，喉咙，已经烧火了……

“喂。”

“顾少！谢一一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