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谁在相遇

 
文/ 戴帽子的鱼

一千年前,如果有等待这个词,那属于连望月和尽无炎。一千年后,如果有幸福这个词,尽无炎希望它属于连望月。
——题记

前世
我叫望月。出生在三百年前的一个冬天。 我的劫数是从一张网网住我开始的。
到了岸上,一位提剑的公子看见了我,他行色匆匆,一双忧郁的眼睛就像水宫里不绝的泉眼,幽幽深深。他救了我,放我回海里,然后匆匆离去。
我回到了海里,却从此得病。所有的神医束手无策。我告诉了母后,我想见的只是一个人,即便是受尽痛苦,我也无悔。
你们知道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人鱼公主,为了爱而失去声音来到陆地寻找一个王子。我和她一样,只不过没有失去声音,却得到了一个咒语——
经历过千年的痛苦后,我会变成人形。如果我没能让他爱上我,便会消失。时间只有3年。
所以。今生我是人。

今生
***
第一年。
我用我的灵力寻得他——朝颜王。这一生。他是王。而我是一个平凡却倾城的女子。而朝颜,就是我的信仰。转世轮回,受尽千年的苦难,仅仅为他。
第二年。他这个王不好当,因为处于富庶的土地,所以很多国家都对国土虎视耽耽。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喃喃地问:“望月。我该如何?”
“我要娶妻了……”他突然淡淡地说。
我的心蓦地一跳,迷惘地看着他,确定无疑。我不懂,我盼过千年,却是这样的结果,他要娶妻了——比月国的公主。我知道,比月国是相当有实力的王国,只要两国联姻,实力肯定会加强吧。
“给我兵力吧。我出兵。我拥有相当强的战斗力呢!你知道的……我有灵力……可以帮你……”
朝颜王望着我,终于点头。“我真谢谢你……”
我出兵的日期就定在他结婚的第二天。比月国的公主叫昭月,同样有着倾城的容貌。在大堂上,昭月进来的前一刻,朝颜还是眉头深锁,然而在下刻,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睛就像突然温暖起来,洋溢着兴奋的光芒,暖暖的。
瞬间,我知道我败了。
出兵的前一天,我穿着盔甲,浓密的头发藏在盔甲里,没人知道我是女子。朝颜亲自送我,我强迫自己不去面对那双幽深的眼睛,低低地问:“你可曾,有喜欢过我?”他良久不出声。
我一转身,没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眼泪,换上坚强的面容,道:“为了保卫我朝阳帝国,为了给朝颜王送上新婚的礼物,我军势必讨敌成功。”
秋风吹过,应声震地。穿着盔甲的我,却感到了寂寞。
几千几万人的拥戴中,我如同孤独一人。
虽说名义上我是主帅,可我清楚,副将尽无炎才是真正的将领,我只是在上战场的时候,施展灵力困住敌军,然后让尽无炎带兵杀进去而已。有了我的灵力的帮助,我军连传捷报,一直到最近,敌国军力陡然猛长,连连反击。
 ***
“已经是第二年了吧?”我苦笑着,注视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因为久居大漠,所以异常粗糙,只留有一双眼睛依然流转秋波。身边的尽无炎威风凛凛地立在风中,良久不语。 我信赖尽无炎,将所有的故事告诉他。我知道他懂。
就仿佛在三生炉里我接受万蚁蚀骨的痛苦时,恍惚听到声音:“别怕啊……没事的……”
“尽副将。”我轻声地唤他。“你说我受尽苦难又究竟是为何?”
“为了和朝颜王相遇。”尽无炎那一双很锐利很锐利的眼睛里影射出剑一般冷冽的光芒。
我迷茫地看着他,喃喃地问:“不知为何,你这双眼睛总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尽无炎不语,他似乎已经习惯沉默。却惟有他知道我是女儿家的身份,呵呵,像不像花木兰?只不过,花木兰为父出征。
而我是为了他——朝颜王。
我问他:“尽副将。天下怕没有像我这般傻的人吧?”
尽无炎听完,轻轻地摇摇头,低声说:“很多时候,人和人的相遇,都是经受了几千年的磨练。每一个相遇都不是偶然。”
那一刻,他的眼神,竟然像是从前世蔓延出的,熟悉无比……
因为后备吃紧,所以主将和副将是住在同一个帐篷里,也便于商量战事。
“你认为……这场战争还要有多久?”
“快了……”尽无炎淡淡地答道,顺便帮我把被角掖好。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时间不多。他已经娶了比月公主……我实在怕……”我抓住他的手,极其哀伤。我不愿消失,我想祝朝颜王幸福,可是不行。
尽无炎微微一笑,手轻轻盖上我的眼,说着:“乖……没事……”
我沉沉入睡。
夜里,一匹黑马,马上士兵急急跳下,呼喊:“后方的来信……”
我慌忙起身,尽无炎点头示意。我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经过长途跋涉的士兵行完军礼,便迫不及待道:“朝颜王亲笔封函。”
尽无炎接过,快速地浏览,我看着他脸色阴晴不定,急问:“写了什么?”
“朝颜王要御架亲征!”瞬间,我惊呆了,整整半年没有见过他,我知道我的欣喜若狂。尽无炎一笑,急急奔出篷外,振臂高呼——“我……谨以朝阳国第一勇士的名义……告诉你们……朝颜王将要来此。与我朝阳国的勇士们并肩杀敌……朝阳国,千秋万世的霸业。绝不毁于一旦。为了你们的妻儿,为了你们的父母,为了我朝阳国的将来……我朝阳国的勇士们……站起来……绝不退缩!”
霎时间,雷鼓振天。
一片欢呼和火光中,尽无炎回头看我,轻声道:“抓住机会呵……”我点头,他的忧伤一闪而过。
不到半月,御架亲征的朝颜王就到了,那一天,风沙太大,我隐隐看见灰色长龙朝我奔来,我的朝颜王,他站在御车上,迎风而立,恍若天人。
我听见他说:“望月。我……乃至整个朝阳帝国以你为荣。” 然后他转身,对着数万双期待的眼睛,朗朗而道:“我……朝阳帝国的勇士们……我……与你们共生死……共存亡……为我们国家……誓以杀敌……”
惊情澎湃,我站在他身后是另外的心思,尽无炎站在他身旁,眼神锐利。
因为朝颜王的到来,所以士气高涨。尽无炎决定尽快趁势打击敌军,争取在这年冬天回到国度,刚好可以看到一年一次的烟花节。
“也刚好会赶上朝阳帝国的第一皇子的诞生。”朝颜王幸福地一笑,闭上眼,很满足。我闻声一惊,诧异转头。尽无炎只是默默收好了地图,默默退出。
“真的?”我艰难地问。朝颜王点头,我凄然一笑。我就知道的……我始终……是要归宿水族女子的命运。
我默默退出,看见背对我的尽无炎。
“别哭。”他轻轻说。
我仰头微笑,说:“没事。真的……真的……”可我是水族女子,用水做成的,被固定在对朝颜王爱的容器里,现在容器破了,我遍体鳞伤。
我闭上眼睛,泪流满面。尽无炎的肩膀很宽,我像一条没桨的船,终于停靠。什么叫缘,什么叫分啊。我和朝颜王,到底又有着什么?千年等待,千年痛苦,千年轮回。
我想我是要忘记了忘记了。
因为我已经绝望,我看不见我的绝望,因为绝望是无色而透明的。
这次是我们三人一起上战场。
士气大增。
我恍恍惚惚,有后面的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肩膀,尽无炎的声音低沉有力:“这场战争完后,我尽力让你和朝颜王一起回去。烟火节上,是你最后一天,和他一起吧。不要在沙场上。这里不是水族女子呆的地方。”
我微笑。
战鼓声起。
我默念咒语,尽力挥洒我的灵力。然,却一直未察觉到,一只箭……
“你可曾记得前世救你的公子?”尽无炎撑起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地问。
我蓦地一惊,来不及寻思他怎么这个时候说这话,却仍然答道:“记得。是朝颜王。” “你又可曾记得他身上的一把配剑?”
“记得。”只要是朝颜身上的每一处我都记得,千年的轮回里我幻想着他的样子,幻想着他走向我对我微笑,仅凭那么一点点,却支撑我度过千年的苦难。
“还好。你没忘记我,尽管是想着朝颜王,却仍然记得我。”
“你是那把配剑?”不可否认,我是惊讶了。
“可不?第一次看见你,便着迷了。你那双眼睛,清澈透明,月光一样的皎洁。我熬尽千百年的苦难就为了今生和你相逢。呵呵。哪知道,你却想着朝颜王。”尽无炎说着说着就笑了,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上我的盔甲。“你看,世事果然难料。”
一提起朝颜王。我的眼神立刻暗淡了几分。尽无炎兀自望着我,仿佛要把我最后的影象收进他所有的回忆里,接着,他又艰难地说道:“你知道朝颜王吗?那个时候他那么匆忙地离开,就是为了见昭月。呵呵。你肯定猜得到,比昭月就是现在的昭月公主。”
听着,我的眼神又暗淡了几分。原来不论前生还是今生,我都还敌不过昭月。
“你可曾,”尽无炎的声音渐渐微弱,他闭上眼睛,低低地问,“喜欢过我?”
我良久不出声。
尽无炎仿佛也知道一般,他睁开眼,望着天,喃喃地问:“千年的苦难,怎么也是一场空?”
我被他说得心酸,忍不住小声地哭。
“你别哭。”尽无炎想抬起手抹去我的泪,却怎么也没有力气,然后他笑了笑,说,“这一世,换我救你了。不知道……你下一世……会不会像找朝颜王一样找到我和喜欢我?”
……
第三年。
那场战争我们赢了。但是尽无炎最终还是死了。他死的时候只是一遍一遍地呼唤我的名字,气若游丝的声音说着——望月……望月……望月……
我回到国都的日子,恰巧是三年期的最后一天。烟花节。漫天的烟花,我比烟花更寂寞。朝颜没有爱上我,所以我得消失了。
我渐渐消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尽无炎,他和我一样,一样痴一样傻,却不知道悔改。就和以前母后讲给我的故事一样——我们族的人鱼公主因为爱上陆地上的王子,可王子不爱她,人鱼公主却失去了所有,最后变成海上的泡沫。
那个时候我很小。我问母后:“她真傻,为甚么不后悔呢?”
“因为爱呀。”母后那个时候是这样回答的。
果真,是因为爱呢。
爱是奇怪的东西,给人碧落黄泉随君去的勇气,给人度过千年不知寂寞的勇气。

  

来世
我叫望月。
我只记得寻找一双眼睛,一双很锐利很锐利的眼睛,但是一看见我,便会温暖得像春天一般的眼睛。
你知道的,无论谁和谁的相遇都不是巧合,是因为我们跪求千年。且待且珍惜。

  

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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